楊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野還沒有回答,有幾個混混慌慌張張跑過來,迎面撞見蘇如晦,見了鬼似的滿臉驚恐。
“坊主,您過來看一下!”
他們引韓野到另一具尸體旁,混混放下油燈,所有人見了尸體,臉色瞬間煞白。
那尸體闔著眼眸靜靜躺著,臉頰蒼白如雪,是蘇如晦的臉。
“阿……阿七,”有人退后了幾步,惶然問道,“這里怎么會有你的尸體?”
第23章 一具奇怪骨架
黑街夜雨,燈火在雨幕里飄搖,黑觀音淋著雨,回到了大悲殿。今夜的大悲殿出乎意料地寂靜,往常總有人躲在歡喜佛底下交歡。他不在意,徑直回到自己的寢居。他居住在巨傀儡的胸口,大悲殿守衛不多,因為巨傀儡就是他最好的保鏢。
他打開佛陀背后的暗門,一路順著螺旋的石階梯向上,四壁是靜止的齒輪,他的影子投射其上。隔著一層厚重的石板,傀儡的核心星陣懸置在上方,他是個謹慎的人,星陣運轉的微弱聲響反倒不會影響他的睡眠,而會給他受到庇護的安心。
他回到自己的寢居,點燃蠟燭,將斗篷脫下放在靠背椅上。安靜,傀儡內部寂靜若死,他向前走了兩步,仰頭注視頭頂的石板,意外地發現他沒有聽見星陣的聲音。
有人入侵了。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心頭弼弼急跳,慢吞吞回過頭。那昏晦的燭光里,一襲窄袖黑衣的男人坐在靠背椅上,發絲上淋了雨,白皙的側臉沒有表情,一如既往冰冷又寡淡。
黑觀音笑了下,沙啞地詢問:“你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桑持玉淡淡地說。
是了,黑觀音想起來,這個家伙的秘術是瞬影移形,他貼在自己身后跟隨,藏在影子里,所以黑觀音聽不到他的腳步聲。澹臺凈把他訓練得很好,做事不急不躁,殺人干凈利落。大悲殿今夜這么安靜,恐怕那些守衛的僧侶早已身首異處。做完這些,他依舊不急著取黑觀音的性命,而是一路跟隨,這讓他發現了巨傀儡的秘密,并且毀壞了頭顱的核心星陣,黑觀音最后一張牌也沒有了。
聰明人之間無需多言,從桑持玉坐在那里開始,黑觀音就明白了他的來意。
黑觀音道:“看在我引渡你進黑街的份上,至少給我說幾句話爭取留下自己性命的時間吧。”
桑持玉點頭,算是答應了。
黑觀音吸了一口氣,道:“我們這些人,總是容易自以為是。我以為可以將你掌握在手心,將往日昆侖秘宗最強的兵刃據為己有,卻沒有想到這把刀鋒利無匹,割傷我自己。看來江卻邪對你來說確實很重要,公子放心,若有以后,我不會再威脅他的性命。你我平等互利,平起平坐。”
桑持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半點被打動的模樣。
“當然,請容我給你看樣東西。那是大悲殿僧侶在雪境發現的東西,傍晚時分剛剛送到了大悲殿,我想桑公子你一定感興趣。”黑觀音拿出通訊羅盤,“阿難,把那東西抬到殿里來。你一個人留下,其他人退出大悲殿五十尺。”
黑觀音做了個“請”的手勢,桑持玉默不作聲站起身,步下石階。
大悲殿的人動作迅速,東西已經放置在歡喜佛前的空地,一個僧侶守在那里。東西成人形,上面覆蓋著白布。黑觀音在它旁邊蹲下身,道:“桑公子應該知道,秘宗律法嚴苛,每年都有許多人被放逐進雪境,那些可憐的人只能修建冰屋,或者穴居地下以抵御酷烈的冰寒,像野獸一樣衣不蔽體地生活。他們是秘宗拋棄的人,只有黑街會給他們容身之所。但即使是黑街,容納能力也十分有限,我們只能挑選一些身強體壯,有足夠的潛力抵抗秘宗軍士的流民。大悲殿和極樂坊會定期搜尋雪境,將合格的流民收編。然而最近,我的人傳訊說,好幾個洞穴人去洞空。原本擁擠的穴洞,現在空空如也。”
旁邊的阿難不知道桑持玉是來殺人的,還以為他是黑觀音的新任心腹,跟著道:“是啊,奇怪極了。我們每隔半個月會去特定的地點派發食物、毛氈,幫助他們抵御寒冬。每回我們去,那兒都擠滿了人,食物毛氈壓根不夠分的。但是最近一個月來,人來得越來越少,問他們,說經常有人莫名失蹤,不知去了哪里。流民里有傳言說,有鬼跟著風雪降臨,把那些人帶走了。”
“十三天前,我命令僧侶搜索駐扎地方圓十里內的所有穴洞,”黑觀音道,“他們沒有找到人們失蹤的原因,但是找到了這個奇怪的東西。”
黑觀音掀開白布,一具骷髏骨架曝露在燈火之下。
這骨架拼好了九成,大致呈現出人體的形狀,略有些奇怪的是,依照這骨架的個頭,這人的體格高大得嚇人,大約比桑持玉還要高出一大半。桑持玉如果站在他面前,可能像個小孩兒。
“這是我在一個洞穴里發現的,”阿難說,“那個洞穴被碎石封住,里面只有這堆奇怪的骨頭。你知道,我們大悲殿吃人,所以我對人骨很熟悉。這些骨頭我一掌眼就知道是人骨,我還以為他被人吃了。可是很快我就發現了不對,這些骨頭太大了,而且太多了,我怎么拼都拼不對。”
桑持玉細細觀察了會兒,彎腰調整骨架,將所有骨頭拼拼圖似的拼合進去。等他完成,直起身,黑觀音和阿難望著地上這巨大的骨架,都瞋目結舌。
地上的骨架已經拼合完畢,所有骨頭都放了進去,沒有遺漏。令人吃驚的是,桑持玉拼出了八條手臂。八條手臂呈放射狀圍繞中央的軀干,讓這稍顯瘦高的骨架看起來詭異非常。
難怪阿難總是拼不對,因為他總是以人體的結構去套用這具骨架。可是如果骨架擁有八條手臂,所有的骨頭就都能拼起來了。
黑觀音掖著手道:“秘宗礦場深入雪境,聽聞守衛礦場的拓荒衛上個月回到邊都,幾百個人的隊伍只剩下幾十人。拓荒衛全數撤回,說明那處礦場已經被秘宗拋棄。這次撤退秘宗視為奇恥大辱,秘宗朝中許多武官揚言要滅黑街報仇。”
阿難苦笑,“昨天以前,我們都以為這事兒是極樂坊干的,大悲殿上個月沒有采取任何針對秘宗的行動。正巧雪境出了怪事兒,我去找極樂坊的人,問他們有沒有相同的遭遇。問話兒的時候順嘴聊到拓荒衛,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以為襲擊秘宗是我們干的,他們根本沒有襲擊過秘宗。”
黑觀音道:“無論是極樂坊還是大悲殿,都與此事沒有關系。那么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能耐,讓數百名拓荒衛軍士死于雪境?”
桑持玉想起賀勝,心慢慢沉了下去。
或許還有一個更加可怕的問題——
那些從雪境回來的幾十個軍士,真的是人么?
黑觀音慨然道:“桑公子,此事甚為蹊蹺,不僅威脅黑街,威脅秘宗,更威脅天下人。”
桑持玉低垂著眉眼,望著那骨架出神。他彎下腰,在骨架的胸口剝下一個黑色圓核。放在光下端詳,越看越是心驚,這和蘇如晦體內挖出來的心核長得很像,不同之處在于這顆圓核不會發光。
黑觀音趁他不注意,朝阿難使了個眼色。阿難愣了一瞬之后心領神會,不動神色地后退,在桑持玉視線的盲區掏出靈火銃。黑觀音繼續道:“桑公子,我請求你,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讓我查明此事。否則,黑街和雪境流民危在旦夕。”
阿難緩緩舉起靈火銃,對著望山瞄準桑持玉的后腦勺。
桑持玉收起圓核,抬頭望向黑觀音,那雙眼平靜無波。黑觀音不確定自己的話有沒有打動他,在他來到黑街以前,黑觀音以為他是和蘇如晦一樣的人,被秘宗拋棄,不得已來到黑街,想要做壞人,做得又不徹底。一條路如果不走到黑,半途而廢,下場通常很慘,比如蘇如晦。可是望著這雙沒有情緒的雙眼,黑觀音忽然不確定了。
“我聽說,你很博學。”桑持玉忽然開口。
黑觀音勉強笑道:“桑公子謬贊。”
阿難觀察著黑觀音的眼色,在他的示意下將手指覆在了扳機上。
“那你應該知道,黑火藥的成分是硫磺、硝石和木炭。”桑持玉語調平常如故。
黑觀音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談起這些東西,他只是淡淡地敘述,仿佛在和黑觀音聊閑天。
“我自幼五感靈敏,尤其是嗅覺。硫磺的味道很難聞,我真的很討厭。”桑持玉低聲道。
黑觀音愀然變色,剎那間反應過來,這個家伙嗅到了子窠里的黑火藥。他長了個狗鼻子么?黑觀音簡直難以置信,嘶聲喊道:“阿難!”
阿難應聲扣動了扳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