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不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杭縣衙的地牢,終年陰濕不散。
牢壁滲著冷水,青苔層層攀附,幽綠黏膩,縫隙間蟲子蠕動,沿著墻面爬行,繼而振翅化作細小的飛蟲,在昏暗的空中亂舞。
飛蟲盤旋不去,終會落在人的面頰與頸側,趁著皮膚溫熱嚙食產卵,帶來令人作嘔的瘙癢與寒意。
倒在草堆上的李庭芝,已整整叁日滴水未進。
烏發被地牢里陰濕的氣息浸得黏膩,與霉敗的干草糾纏在一起,貼在面頰與頸側,襯得她模樣憔悴,狼狽不堪。
地牢中捕快來來往往,腳步聲在石道間回蕩,卻無人為她停留半刻。
既無刑訊拷問,也不見提審升堂,仿佛刻意將她遺忘在這片陰冷之地,只任饑渴與寒濕一點點蠶食性命,讓她在這無聲之中,耗盡最后一口氣。
她再度睜開眼,勉力望向牢外。昏暗的磚壁間,幾只老鼠貼著地面竄行,在她腳邊嗅來嗅去,爪子刮擦草屑的聲響刺耳又煩躁,她卻連抬腿驅趕的力氣都沒有。
只消再閉上眼,意識便會被黑暗吞沒。此刻她心頭反復盤旋的,除了憂心朔兒是否已順利抵達永川,便只剩一個問題,便是賴齊修,究竟會如何對付她。
疲弱的身子難以承受過多思索,胸口一陣陣發緊,可她仍不肯放棄,在混沌的意識中勉強推演著幾種可能。
若賴齊修傷重不治,她必然也活不了。
賴齊修是縣令賴大人與夫人老來得子的獨子,金貴異常,賴夫人更是將他捧在掌心里寵著,縱容他多年在外欺壓民女,逼良為妾,視而不見。
眼下這般情形,只怕賴齊修尚留著一絲氣息,仍在生死邊緣徘徊,才讓賴大人與賴夫人無暇顧及她。既不審,也不殺,只將她丟在這陰濕的地牢里,任時間與恐懼慢慢折磨。
李庭芝恍惚間憶起早年,父親曾與她談及殷朝的婦刑,語氣低沉而冷肅,仿佛那并非律法,而是一段不愿多言的舊瘡。
殷朝撰寫法典之臣,曾妄言女子心性如毒蛇,唯有以婦刑加諸其身,方能正之民氣。
于是,幽閉之刑、逢陰、木驢、椓竅之刑、割鼻、登梯、針刑、吊刑...一項項刑名羅列在案,冠以治毒婦之名,成了專為女子預備的刑法。
她很清楚,若真被押上余杭縣衙的公堂,只怕也不會依殷朝正律審斷。賴大人若執意為那金貴的獨子討回所謂公道,大可循婦刑之法,將她處以極刑,名正言順。
那些曾讓她年少時,聽來便覺得遍體生寒的刑罰,如今仿佛已從典籍中走出,沉沉地橫在她眼前,成了她必須直面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