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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露出了點笑意,他把那兩封信收了起來,往外走去,他知道這是寧蘿來請他過去,今天是除夕,寧蘿也沒有家人,兩個孤獨的,不需要祭祖的人說好了要一起吃年夜飯,一起守歲的。
他覺得這樣的寧蘿是剛剛好地與他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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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寧蘿得到自由后過的第一個新年,自然百般地重視,紅燈籠都掛上了,福字剪紙,對聯也都添上了,那對聯還是林深寫的,林深寫的一手好字,寧蘿看到了都不由地稱贊。
林深垂著眼站在桌前默語,過了會兒,他才道:“從小練出來的底子,縱然荒過幾年,只能用秸稈沾著水在地上寫,也沒徹底廢了。”
寧蘿便不說話了,她知道這是不小心說到了林深的傷心處了。
前世的林深就和她說過,錦端多戰亂,在城里還好,若是去了城外,總經不住大阿隔三岔五地搶掠。
他說他家其實沒銀子,不然也不會住在城外,只是幸而他有個先生爹,所以自小都很看重他的學業,誰想到他八歲那年造了難,遇到大阿搶掠,他便與爹娘走散,再也沒見過了。
林深說這些時,臉上是平靜的麻木:“大約是死了的,我去尋過他們好幾回,家里的房子都塌了,里面住了幾個乞丐。”
寧蘿很想安慰他,可是一切言語在此時都是貧瘠的,因此她只能伸手抱他。
可惜,現在他們二人的關系還不到這樣親密的時候,寧蘿贈不出去那個擁抱,只能用言語安慰了他幾句,心里想的是,幸好此時林深未告訴她那些事,否則她定然會因為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而局促不安的。
等到林深晚間來,寧蘿便注意著不去碰他的傷心往事,她,林深,還有喚月三個人高高興興地碰了杯,說了吉祥話,喝了酒,吃了年夜飯。
飯后喚月去收拾了,林深拿起他帶來地酒壺,看了眼寧蘿:“我要給我爹敬杯酒,你要一起來嗎?”
寧蘿微微吃驚:“我以為你是不祭祖的。”
林深道:“確實不祭祖,只是往地上灑點酒,也算心意到了。”
其實林深從前并沒有那樣的習慣,但今年這樣做,也不算全然的心血來潮。
因為在下午寫對聯時,說起那些他早已無所謂的往事時,林深察覺到了寧蘿略帶心疼的眼神。
其實女孩子心疼一個人,真不算什么,女人么,總是心軟的,林深還見過對著一只死了的雞哭的女人。
可是桑蘿不一樣,桑蘿愿意喜歡他,也愿意與他接觸,這樣總讓林深覺得他們之間是有希望進一步結為夫妻的,因此他想要桑蘿更進一步地了解他,心疼他。
而要達成這樣的目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心里最大的‘傷口’露出來給別人看,人總是自作多情的,以為知道了別人私密的痛苦,就已經可以占據別人的心房了。
林深愿意讓寧蘿有這樣的自作多情。
當林深把那些過去告訴寧蘿時,果然看到她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憐惜,林深知道火候已經到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道:“每次想到這些,都覺得自己孑然一身,連個擁抱都沒有,真的好孤獨。”
他緩慢地轉過身去,看著寧蘿:“寧蘿,你可以抱一下我嗎?”
寧蘿卻未如他所預判和期待的那樣,伸出手來——她只是短暫地愣住了,她的神色告訴林深,她在回憶什么。
林深失敗了。
他輕聲道:“寧蘿,你在想什么呢?”
其實寧蘿什么都沒多想,只是在林深說到擁抱時,她感覺自己又陷入了下午的那個擁抱。
一個難過到快要死掉的擁抱。
可是擁抱她的人還在死撐著,要囑咐她得償所愿。
她不是自愿這樣回想著的,只是林深要抱抱的語氣實在是太像岑妄了,他蹲在那個巷子里,把臉埋進膝頭,委屈地哭著,如果那時候有個人去抱抱他,他會不會好一點?
寧蘿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只是林深這姿態太像他了,所以才有她這一激靈。
等回過神來,她立刻為此感到羞愧,忙給了林深一個結實的擁抱,那力道大到仿佛是好兄弟之間的擁抱。
林深輕笑了下,倒并不是很在意的伸手繞過了寧蘿的腰際,托了一下她。
遠沒有到跨年時,但祭祖的鞭炮聲已經在滿城響起了。
林深笑:“早吃飯不就為了避這時,快,進屋去,關上門窗,等鞭炮聲歇了再開,鬧死了。”
寧蘿點點頭。
而此時就在青巷巷口,岑妄站在那兒,身邊跟著替他提貨的小廝,只是此時小廝手里干干凈凈的,什么東西都沒拎,只是多拿了個紅封,看著不厚不薄,顯然包它的人細細斟酌過分寸,不愿低了,委屈了人,更不愿高了,讓人受了辱。
岑妄再三問著:“你確定是住在這兒?”
小廝道:“朝鋪子老板打聽了,真住這兒,喏,就在里頭倒數第三間。”
岑妄便往里面看了眼,巷子深,屋子又造成一排,視線遮擋容易,他其實什么都沒看清楚,但岑妄知道這排排都是喜氣洋洋沒有在中間哪處忽然滅了下去,這就讓他很心安。
至少這說明寧蘿家前的紅燈籠亮著,她這個年還是過得很像模像樣的。
岑妄呼出了口濁氣,覺得最擔憂的事沒有發生,那么一切都是好的。
他問:“我說過的話都記住了沒?”
小廝點點頭:“就說是肉脯鋪子的掌柜讓我送來的,寧姑娘先前丟的肉脯找到了,一分沒少的被人撿到又送了回去,一份的東西沒道理被賣兩次,因此他們愿意賠償寧姑娘先前不必要的開銷損失。”
也就是說,只要把這筆“賠償”的銀子塞進紅包里,寧蘿就能收到岑妄準備的壓祟錢。
他倒不是把寧蘿當孩子什么的,他只是單純想用壓祟錢這個彩頭,把寧蘿新的一年的所有作祟的東西給壓掉。
岑妄見小廝信誓旦旦地保證,有些狐疑,又問了幾次,確定完全了,才讓他深一步,淺一步地走進巷子里。
岑妄躲了起來,只露出雙眼睛看著小廝那側的動靜,他此時已經緊張地怎么也無法冷靜下來,腦海里確實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