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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蘿好歹在錦端待過那么長的一段時間,因此王府做善事的事她知道是真的,不是岑妄隨口說來誆她的,只是桑蘿不明白好端端地岑妄為什么要與她說這個。
正想著,岑妄又道:“從前我也問過母親,百善堂成百上前的孤兒,單靠我們這樣救,真的能救過來嗎?但母親告訴我,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只要在力所能及之內做些好事,那么至少被你救的那個人會感激你。所以后來我也養成了那樣的習慣,我沒法讓上京所有的青樓都消失不見,我只能是救一個算一個。”
桑蘿詫異地停住了腳步。
岑妄輕抬下巴:“那就是寶珠。”
桑蘿看去,確實是寶珠,正在做一些簡單的灑掃工作,她臉上的脂粉都已經洗去了,很難看出她從前是那樣的出身。
岑妄道:“母親還在教她認字,熟悉規矩,所以屋里的活她還干不了,只能先做些粗使丫鬟的活。”
桑蘿抿了抿唇,道:“所以你想說點什么。”
岑妄道:“寶珠與我之前救的孤兒沒有任何不同,母親也從不多想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只把當她當作一個需要救助的女孩。”
桑蘿點點頭,道:“應該的,她畢竟真的還小,都尚未及笄,你若是對她有非分之想,你應該去下地獄。”
但她的眉頭沒有半分地舒展。
岑妄當她并未洗去對他的懷疑,便道:“上京傳得沸沸揚揚的那點風流韻事,其實并沒有什么,只是那天我恰好是騎馬,也就只能這樣帶寶珠回府而已。至于后來幾次去紅袖閣,當真只是讓楚楚彈了幾首琵琶曲而已,從頭到尾都沒有逾矩。”
桑蘿看了他一眼。
岑妄試探道:“你是不信,還是覺得我這等行徑也該打?”
第二十八章
桑蘿像是聽見了個什么笑話, 眉毛一挑,看向岑妄的眼神多了幾分匪夷所思的荒唐。
誠然,有前世的記憶在, 桑蘿是決然不會相信岑妄對楚楚之事上的措辭,但就算這件事岑妄沒有欺騙他,他難道不覺得這話很可笑嗎?
他那等行徑不該打, 難道還要等著她拍手稱贊?哦, 是了,差點忘了, 對于男人們來說,人不風流枉少年, 能有那么幾個妓子做粉紅知己, 確實是一件可以體現自己魅力與財力的佳事。
但那絕不是桑蘿會有的想法, 且不說作為一個女人,她能不能忍受自己的夫君在外尋覓佳緣, 單說前世喚月的悲慘下場以及她親眼看到的那些慘劇, 她都會平等地看不起每個去青樓尋歡
作樂的男子。
什么當時年少春衫薄, 騎馬倚斜橋, 滿樓紅袖招。只是他們看不到滿樓枯骨紅顏罷了。
桑蘿陰陽怪氣道:“哪里是找打,我該夸世子爺風流多情呢。”
岑妄一噎, 桑蘿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她就是看不過眼那些行為。
岑妄想到婚前他是如何不遺余力地讓桑蘿誤會他流連花叢,倒是可以豁然開朗,為何桑蘿那般厭惡他了。
他誠懇道:“這是兩回事, 我之前確實沒有與青樓妓子糾纏不清, 這些無論是李枕還是楚楚都能為我作證, 我可以為你把他們找來。還有, 我去逛紅袖閣時,只是聽說那兒酒好曲好,并沒有想太多,往后是不會去了的。”
桑蘿本就對岑妄今日的作為感到詫異,聽到他突然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更是驚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遲疑地問道:“你腦子被人打了?”
岑妄道:“沒有,我只是認識到了我以前做法的錯處而已。”
“錯處?”桑蘿搖搖頭,不相信似的,“你真的認識到自己錯在哪里了嗎?我知道你們男人最會認錯,卻鮮少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處,更談不上自我反省了。”
岑妄道:“我以前也鮮少去青樓,只是為了約束品行,不讓自己玩人喪德,因此在我看來,只要不去睡妓子,僅僅是去喝酒品曲并無不妥。畢竟,許多詩詞佳曲都是從青樓傳唱出來,而有些場合也是難免,說實話,在那種情況下,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那些妓子,更談不上關注她們的命運了。”
桑蘿眉眼一動,道:“那是什么讓你突然良心發現?”
岑妄猶豫了下,那個夢境實在是太詭異了,還不到可以說出口的地步,因此他含糊地道:
“上回去時聽楚楚說起,有個才進紅袖閣沒兩個月的姑娘被客人折磨死了,她似乎對那樣的事很見怪不怪了。”
但其實也不只是如此,一個喚月的死亡還不至于給了岑妄這般大的警醒,說起來還是因為桑蘿當時的悲傷實在太無助了,那么龐大,幾乎要幫她的身骨壓彎折下去,跪在地上痛哭流淚。
直到那時,那些在岑妄眼里五官模糊,從不值得上心的妓子才隱隱約約有了些眉眼,他方才
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其實她們也有家人,也有人會為她們的離去而痛心。
但那之前岑妄的出身確實導致他很難感受到這些,燕王府干凈也只干凈了一個燕王府,就連對嫖/妓不敢興趣的岑妄也免不了為了應酬踏足青樓,足見得這種事在男人間有多盛行。
而且這還只是青樓,私底下那些換妾送美人的事更是稀松平常,岑妄很討厭桑蘿給他安排丫鬟的原因,除卻他向往自己父母的感情外,確實也是因為見多了那些后宅爭端。
父母能為富貴讓女兒做妾,那些妾也能為了容華富貴在不同的男人之間獻媚,長久下來,岑妄確實也產生了錯覺,以為這世上生來就該有這樣一批的男人和女人。
直到桑蘿那聲痛哭驚醒了他。
在加上他在現實生活里也見過喚月,知道喚月這丫頭有多護主,也就再難對那些苦難無動于衷了。
岑妄說完后,又強調了一遍:“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桑蘿嘴巴上道:“你話別說得那么滿。”
世俗風氣本就是如此,你與別人不同,還要被人嘲笑假清高,岑妄嘴巴上說得再好聽,桑蘿也過了聽別人說漂亮話的年紀,因此也不免懷疑岑妄是否能在聲聲嘲諷中堅持下來。
但她心里確實也對岑妄這番話感到復雜,這種感覺,就跟桑至會突然跑過來跟她道歉,誠懇地反省他作為父親的失職一樣,只能給桑蘿猜測岑妄是不是被奪舍的滿滿驚恐。
岑妄看著桑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覺得我是不是真的認識到了錯處?”
岑妄是真的很想知道夢境與現實是否有關聯了,在桑至書房外,他便懷疑過桑蘿一次,現在又有機會可以證實,他自然不想錯過,因此哪怕初衷確實想與桑蘿解釋道歉,他也忍不住想要問出這個問題。
畢竟這世上確實有很多女人不喜自己的夫君去流連青樓,但是出發點完全不同,她們絕大部分都是出于妒忌,因此更把青樓妓子視為競爭對手。
——倒不是說岑妄不能理解這點,畢竟他也覺得愛的本質就是占有欲,換成是他,他也沒法忍受自己喜歡的女人有別的男人,只是怎么說呢,至少這樣的理由和夢里的桑蘿的出發點還是很不同的。
所以岑妄屏息等待著桑蘿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