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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桑蘿被證明了清白,就等她的婚禮結(jié)束,桑夫人便要下堂去。葉唐與銀月栽贓冤枉主子,因為都是家生子,于是被桑至做主全家一起發(fā)賣,而喚月也被放了出來。
桑蘿的那顆心終于落到了地,進而欣喜雀躍了起來,她把她和喚月的人生走向都改變了,她們再也不用去經(jīng)歷那種絕望的人生了!
她迫不及待地等著喚月回秋月院。
喚月甫進門,看到她額頭上的傷口,雖然已經(jīng)被妥善處理過,但那繃帶實在打眼凄慘,喚月眼淚就流了下來,道:“姑娘受委屈了,是奴婢沒保護好姑娘。”
桑蘿安慰道:“再委屈也是從前的事,如今算計我們的都糟了報應(yīng),我們以后的日子也能好
過起來,就算不得委屈?!?
喚月仍舊心疼桑蘿,問她:“傷口疼不疼?姑娘何苦來哉?老爺既然回了府,就一定會為姑娘做主,姑娘何必再傷自己的身體?”
桑蘿不是很在意,道:“我那好繼母常常在家信里說我的壞話,恐怕父親早已先入為主,覺得我當(dāng)真頑劣不堪,他既帶著偏見看我,在決斷時難免有失偏頗,我自當(dāng)?shù)孟伦愎Ψ?,用苦肉計扭轉(zhuǎn)這印象?!?
喚月小聲道:“老爺也真是的,連親身骨肉都不信?!?
桑蘿道:“我這親生骨肉與他十四年未見,也與陌生人無異了,實在談不上有什么感情。倒是你,跟著我受苦了?!?
桑蘿抬手撫過喚月半腫的臉龐,喚月不肯做偽證,所以被關(guān)押的時候很吃了些苦頭,桑蘿看了落下淚來。
親緣比不上青梅青梅的情誼。
桑蘿的生身母親倒是給桑蘿留下了不少仆人,但自桑夫人進府后都打發(fā)了,只有喚月,彼時還是個剛留頭的小丫頭,惹不出什么是非,桑夫人又想拿腔作勢,顯得她并沒有那么不容人,就把喚月留下了。
也幸好她把喚月留下了,才讓桑蘿在那些苦悶的歲月里有些慰藉,也能感受些許的愛意。
她看著喚月,認(rèn)真道:“喚月,我以后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喚月道:“姑娘馬上就要嫁給了燕世子了,今后就是燕王妃了,奴婢跟著姑娘,自然也能過上好日子?!?
“他?”桑蘿眼前劃過岑妄的臉龐,語氣有些輕慢起來道,“絕非良配?!?
都誤會了她是暗娼,還要來嫖的男人,足以見得平時玩得多開。這樣的男人,真的是臟死了,誰愛誰要去,反正她看不上。
她要的出路絕不是高嫁,她想要的是真正的自由,能主宰自己命運的自由。
*
靶場。
銀鞍白馬踏颯流星在靶場奔馳,高束的發(fā)尾與束發(fā)的紅繩帶在空中肆意發(fā)揚,俊眼修眉的青年順手撫過咬在唇間,一只手探到箭囊中取出羽箭來,搭弓引弦,他穩(wěn)穩(wěn)地坐著,簡直和胯/下駿馬融為一體。
就在駿馬昂頭高嘶時,他雙眼一凜,殺氣從他眼眸中漫出,化成流星般的羽箭尖嘯著破空而出,他射完箭便拉住韁繩掉轉(zhuǎn)馬頭走了,并不在意最后的成績。
倒是一個黑衣看客看了眼,那只羽箭正中紅心不說,還霸道地把其余的羽箭從靶子上都震了下來,唯它獨尊似地扎在靶心上。
他拍馬追上:“又是紅心。”
岑妄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聲,有些乏味的伸手欠了個懶腰,道:“在錦端是射箭,來上京也是射
箭,既是如此,又何必跑來上京。”
李枕聽了就笑:“你來上京可不是為了玩樂,是為了成親?!?
岑妄皺了下眉頭,厭煩地‘嘖’了聲。
說是要成親,但岑妄至今來女方都沒有見過,遑論有感情了,完完全全的盲婚啞嫁。
岑妄覺得,既然是要與他攜手共度下半輩子的人,好歹也該是他喜歡的,這樣子算什么呢?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的婚事,怎么就能為了父輩之間的交情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交換出去了。
岑妄想到這個就煩心。
李枕道:“說起你這個未婚妻,我舅母倒是與他們桑家夫人走得近,我已經(jīng)拜托表哥替你向他母親打聽打聽那個桑蘿,你要是好奇,今日就能把他叫出來問問,順便也游游這上京?!?
岑妄道:“去哪?”
李枕道:“自然是頂頂有名的紅袖閣?!?
岑妄挑了挑眉。
要去紅袖閣,自然是要等到華燈初上,光彩流轉(zhuǎn)之時,岑妄系馬高樓畔,轉(zhuǎn)身就見到滿樓紅袖招。
青年一身玄衣,悍腰束出勁瘦的線條,長腿高身,拂開那些單薄纏綿的廣袖走上樓梯,像是金粉紅香中扎進來一把冷光凌冽的長劍,客人妓子見了他都紛紛避讓去。
岑妄習(xí)慣了,他很小就隨著燕王鎮(zhèn)守北境,在那大阿地盤殺得七進七出,手上不知染過多少的鮮血,連帶著把他的氣質(zhì)都浸透得如北境的刮刀子風(fēng)般,那些在溫柔富貴鄉(xiāng)長大的上京人自然擋不住。
李枕一早把廂房位置告訴了他,他抬手敲門,一個姑娘妖妖嬈嬈地過來開門,香氣隨著她柔軟的身骨撲了過來,岑妄敏捷地避開,然后繞過她進去了。
李枕正在倒酒,道:“我說你來是必定要敲門的,表哥還不信?!?
李枕表哥笑道:“都出來玩樂了,還守這個規(guī)矩?”
他順手把一個身著清涼的妓子摟在懷里,另一只手還在不規(guī)矩地摸著另一個妓子,李枕身邊無人,原先開門的那個大約是陪他的。
岑妄估摸了下,在李枕左手邊坐下,李枕道:“你坐上位來,楚楚姑娘要彈琵琶,你坐下位觀賞不了?!?
哦,原來那個楚楚不是陪李枕的。
岑妄自在了些。
那楚楚已經(jīng)抱起琵琶彈起來了,和北境肅殺的曲風(fēng)不同,上京的小調(diào)能把人的骨頭都聽酥掉,岑妄之前沒聽過,覺得好聽,有些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