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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暗未暗,舞臺便已經搭起來了,幾個從宮里請來的樂娘齊站一處,身姿婀娜,卻站得端莊,令人垂涎。蕭元庭倚坐在旁,美人在懷,撐著腦袋指揮這那。
趙庸自抄手游廊而過,腳步停了半順,搖了搖頭。
門子將其從隱蔽的路引至水榭書室,那里坐著個中年人,正是鎮國公蕭騁。
他的身材不算魁梧,反而有些冷淡儒雅,不像是個豪爽的武將,反而像是心思深沉的文人。
趙庸來了,他甚至不起身迎接,反倒還坐于上首品著茶,眼都不曾抬一下。
氣氛是說不上來的詭譎。
姬玉落蹲坐于高處,揭開屋頂上的一塊磚瓦,視線在蕭騁臉上停留良久,蕭元庭她還認得,蕭騁卻是不認得,想來是沒見過。
那日在街頭偶遇蕭元庭后,她便命朝露打聽過蕭家。
據說蕭家在三十多年前曾一度落敗,險些要到滿門流放的境地,后來不知怎的,又起死回生,漸漸恢復元氣,尤其在蕭騁襲爵后,公府的境況一日比一日好。
是以也有人說,是蕭騁一手拖起了鎮國公府。
然而比起前幾代國公,蕭騁實則少了太多血性,真要剖開來分析,蕭騁好似就是運氣好些,官運通達,一路走得很是穩當。
十年前,也就是顯禎末年,蕭騁任巡查御史一職,奉命監察宣州三地,云陽便屬其一,直到五年前方卸職回京,這也是為什么當年姬玉落能在云陽看到蕭元庭的原因。
誠然,這些經過姬玉落也是如今方查知。
卻是沒料到他與趙庸還有什么干系,可據朝露打探,這鎮國公府誰也不沾,從不卷入任何黨派之爭,看來表象也不可盡信。
只是太巧了,不知蕭家與從前那事有沒有干系,姬玉落皺了下眉頭,沉思間卻聽一聲喝——
“喂!什么人?!”
姬玉落背對著來人的方向,卻是不敢回頭,當即便跳進水榭后的密林里。
蕭元庭追了幾步,見了蕭騁從書室里出來,便指著林子的方向道:“爹!咱家進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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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末的夜色澄明如雪,鐵窗嵌著數顆微粒般明明滅滅的星,霧都散了,是個晴夜。
審訊室里只點了盞油燈,靜謐時顯得萬般陰森。
霍顯坐在生銹的寬大座椅上,單腿翹著,右手搭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點著深色的衣袍。
他就盯著鐵窗落下的光線看,腳邊孫志興被嚇得哭了起來,“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是那顧姨娘喝多了同我姑母說的,我姑母有日嘴上沒把門,才叫我知曉了去!后來我們姑侄倆不說,也是因仰仗著顧姨娘過日子,可她現在人都沒了……”
“大人,您以為大小姐因何不受寵,那是因為她根本不是夫人的孩子!那個姬崇望平日道貌岸然,裝的一副淵渟岳峙的模樣,實則都是假的,您若是將此事捅出去,還怕不能對付他?”
霍顯緩緩轉回了頭,卻是問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你說顧氏曾讓你姑母將大小姐丟進河里?”
孫志興認為他后來所言的比這個重要多了,但霍顯問,他也不敢不答,點頭道:“是、是,當夜小的也在場,只是后來大小姐并沒死,姑母說興許是夜黑雨大,綁錯人了。”
霍顯看著孫志興,只覺得此前隱隱約約要抓到關鍵時阻礙在眼前的一道霧就此散開了。
“姬玉瑤”這個名字下干干凈凈,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那是因為姬玉瑤本身就是干凈的。
橙子和橘子看著像,可確實也不是一個東西,非要將二者混著談,才令整樁事顯得非同尋常。
其實單憑孫志興所言未必能證實這個,但霍顯已然萬分篤定了,怪不得他在承愿寺里見到的那個眼神,與后來如此不同,也并非是她裝得不像,只是人的氣度委實難藏。
一日兩日還行,時日一長,只怕她自己也演膩味了。
霍顯彈了彈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心情不錯道:“押下去看好。”
獄卒便拽起孫志興。
孫志興眼里的期盼僵住,“大人,小人該說的都說了,您、何時放小人出去?我發誓,今日之言我絕不再提一個字!絕不會壞了大人的好事!”
霍顯淡淡笑著:“這里不好么,管飯呢,給他換間好點的牢房,好好伺候。”
孫志興哀嚎著被拖走,只留鎖鏈劃過地面的聲音,霍顯摁了摁耳朵,正起身時,南月來了。
他附耳說了幾句,霍顯眼里的笑褪去幾分,打馬去了鎮國公府。
作者有話說:
啊啊還沒寫到他倆同框,明天一定!
第39章
出宮時南月留了個心眼, 派人盯住了紅霜那輛馬車,只怕重重守衛也防不住姬玉落,卻沒料到那輛馬車還沒接到人便離開了。
本以為是事情敗露才撤離, 然暗衛一路緊跟, 竟發現紅霜拋車去了鎮國公府, 在宅邸外墻繞了兩圈。且公府似是出了什么事兒, 連蕭元景都趕了回來。
蕭元景是蕭騁的侄子,蕭元庭的堂兄, 雖只一字之差,但這蕭元景卻比蕭元庭不知強上多少倍, 當著神機營的差, 品級不算高,但卻管著火器,錦衣衛每年要火.槍火銃,都免不得與他打交道。
他雖從未為難過錦衣衛, 但態度說不上冷淡, 也說不上多熱絡,從來都客客氣氣,公事公辦, 和霍顯至多算個點頭之交。
霍顯下馬時,正遇他從馬車下來。
兩人俱是一怔, 隨后朝對方點了頭。蕭元景看到門口十幾輛馬車,想到蕭元庭今日在府里做東, 再看霍顯便也不意外了,點過頭后便要走。
倒是霍顯有意寒暄:“蕭大人也來赴宴啊, 看來元庭新得的舞娘是真貌美。”
蕭元景沒反駁, 道:“元景先去拜會大伯, 還請霍大人先行,玩得盡興。”
兩人在游廊分開,蕭元景往后院去,霍顯則去了前院,回頭一覷,只見蕭元景步履極為匆忙,霍顯收回視線時,又逢一列護兵迎面疾步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