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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呈上,卻幽幽嘆了聲氣。
姬玉落確實是餓了,湯匙往嘴里送,抬目看她一臉憂愁,不由問:“怎么了?”
碧梧垮著臉:“才成親第一日,甚至都還沒進府便有那么大動靜的刺殺,往后可怎么過。奴婢聽說霍府遇刺是家常便飯的事兒,那以后夜里豈非要在枕下放把匕首才敢安然入睡,小姐,這實在……”
姬玉落吃著粥,說:“霍府護衛眾多,應當不會有事。”
碧梧覺得她家小姐如今的膽子是愈發大了,動了動唇卻沒再說什么,末了又愁道:“適才拉住霍大人——拉住姑爺喝酒的那位公子,是鎮國將軍府蕭家的小公子,慣愛逛花樓喝花酒,鬧市縱馬傷人性命,總之是個壞胚,也不知他往后是不是常來府上,可要躲開些好。”
碧梧到底是后宅出身的丫鬟,這些小消息她倒是不必特意打聽便能信手拈來,然這些瑣碎之事不足以讓姬玉落煩心,她只是“嗯嗯”點頭敷衍了過去。
三言兩語中,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喧囂卻仍不絕于耳,又過了沒多久,內院里的婆子叫走了碧梧,屋里只剩紅霜一個。
門一闔上,姬玉落當即看向紅霜。
紅霜從袖口掏出一個白色瓷瓶,倒出一顆棕色藥丸,道:“小姐,這藥效發作快,屆時體內血液流動緩慢,會有眩暈之癥,緊接著便會失去知覺,脈象上看只是體虛,看不出什么別的來。”
姬玉落將藥藏于束帶之間,正點頭時,就聽遠處隱隱有說話聲出來,她迅速罩上蓋頭坐回榻上,對紅霜道:“你出去吧。”
紅霜不放心地猶豫了一瞬,只能皺著眉頭出去。
姬玉落又靜坐了片刻,才聽到“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緊接著漫天酒氣飄來,但那人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看來是沒有喝醉。
腳步聲停在圓桌邊,又傳來倒水的聲音,磨磨蹭蹭半響也沒走來。
姬玉落蓋頭之下眉目蹙起,方才霍顯推門來時她便服下了藥,誰知他要耽擱這么許久,這藥效已然快要發作,她只覺得頭頂的鳳冠壓得腦袋有點沉,恨不能他能早點挑開蓋頭,讓她好盡快暈過去,一覺睡到天明。
可霍顯似與她作對一般,接連喝了三兩杯水,好容易走近了,卻是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模樣。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倒是聽不出白日里拜堂的愉悅:“姬小姐想必也聽說過我與令堂關系不睦之事,向皇上求賜婚實乃霍某故意為之,這樁親事確實是對你不公,我也不會為難于你,倘使你安分配合,府里之人自當尊你重你,今后內院的一應用度也皆按規矩辦,你若有什么別的想要的,大可去同管事提,吃穿用度上,不會比你在姬府過得差。”
姬玉落:“……”
藥效發作,她已覺得渾身發冷了,只得咬緊牙關。
霍顯今夜到底喝了酒,在前廳裝模作樣了半日,眉間也染上了厭色和倦色,見她不吭聲,眉頭微蹙,聲色頓時冷了兩個度,適才僅存的兩分客氣也沒了,只淡道:“想不通便再想想,不要像你父親那般冥頑不化,徒吃苦頭。”
說罷,霍顯便要起身。
然轉身之際,見姬玉落雙手緊扣,隱隱在顫,只遲疑了一瞬,便徑直伸手,玉如意也沒拿,當即掀了她的蓋頭,卻見那蓋頭之下的人渾身發抖,眼眶泛紅,扶著床柱起身時,還后退了一步。
姬玉落心中懊惱。
方才看他在說話,怕藥效發作太快,于是便用內力稍緩了緩,眼下便停留在發寒的階段,竟然還一時半刻暈不過去。她仰起頭,只覺得面前的人都變成了好幾個重影,不由往后退了退。
“我……”
她催動內力,藥效迅速蔓延全身,姬玉落干脆當著霍顯的面直直倒了下去。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說:
霍大人內心:天,我的小嬌妻被我嚇暈了。
第17章
“白日行刺落網的審過了,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魚小蝦,恐怕也是作了他人的探路石,猜到今日錦衣衛設伏,背后的大魚倒是耐得住氣,這些人主子打算如何處置?”
籬陽看向倚坐在桌角上的人問。
霍顯才沐浴,褪下了那身大紅喜服,一身靛青色長衫將他襯得很懶散,他扶著后頸轉了轉了脖子,說:“扒層皮丟出去,亂葬崗尸體都堆成山了,咱們就別再給焚尸的兄弟添堵了。”
籬陽應了聲,眉頭又皺緊。
霍顯的手沾了太多骯臟的事,聲名狼藉,仇家多得能繞京都走一圈,甚至有重金懸賞取霍顯人頭的,是以這種刺殺數不勝數,府里的暗衛都已經看麻了,有時甚至抓也懶得抓,反正抓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
今日迎親簡直是最好的行刺時機,錦衣衛料到會有埋伏,故而提前在周遭布控,但卻也沒真的想以新娘作餌,籬陽同姬玉落說霍顯被公事絆住乃是實話,否則當時亂斗中護住新娘子也不會如此吃力。
只是……
籬陽回想那時情景,斟酌地說:“白日打斗時,似是有人出手相助,屬下無能,沒探清來人是誰。”
霍顯摁著側頸的動作稍停片刻,拿帕子擦了擦手,問了另一樁事:“云陽那樁案子,有進展了么?”
籬陽道:“已經著人前去云陽探查,但陳年舊案,重翻不易,這種刺殺衙門官員的行徑多是有什么冤案,受害人來尋仇的,只是當時的知府王謙在任十余年,經手案子不計其數,逐一排查需要時日。”
霍顯點了下頭,也沒催,只將擦過手的帕子丟在筆筒上,恰被那支豎立著的霜雪銀簪支了起來,這時南月帶著郎中來了。
霍顯挑眼看過去,道:“如何了?”
郎中是府上的府醫,恭敬行過禮,只說:“夫人這副身子并不似看起來那樣好,脈象虛弱,再加上白日一番顛簸,已是到了極端,適才應當是受了驚嚇,短時間內氣血攻心才昏睡過去,倒是也無妨,睡上一覺便好。”
霍顯頓了頓,“受了驚嚇?”
郎中也跟著一頓,琢磨著應了是。
霍顯一時沒吭聲,也不知在想什么,末了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看樣子是要宿在書房的。
于是南月跟著郎中和籬陽一并退下了。
南月回頭瞥了眼緊閉的房門,一手搭在籬陽肩上,嘖嘖道:“新婚夜里將妻子嚇暈過去這樁事,若是傳出去,不定又要編排出什么惡名來,而且主子向皇上求賜婚時說的那叫個情深意切非卿不娶,演戲就不能演全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