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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玉落無語凝噎一陣,就聽左側方傳來破空之聲,她當即側身躲開,一支利箭便擦著脖頸直釘進轎子里,即便錦衣衛在外抵擋,也仍有刺客逼近花轎。
眼看著花轎被刀捅出了幾個窟窿,姬玉落攥緊手心,卻是頭一回感到有力無處使的憋悶。
姬家長女溫溫軟軟,可不是個有功夫在身的女子,她此刻若是出手勢必惹人注意,便只能靠那幾個錦衣衛相護。
可刺客人數眾多,又有弓箭遠距離攻擊,再加上百姓逃竄搗亂,錦衣衛慢慢就落了下乘,姬玉落警戒著周遭箭矢時,花轎轎頂就被掀翻了。
她凝眉起身,一襲金絲霞帔在日頭熠熠生輝,那張沒了紅蓋頭遮擋的臉暴露在陽光下,簡直就是個活靶子,愈來愈多的刀劍朝她刺來,而她只能裝手無縛雞之力地躲在錦衣衛身后,不被人察覺地躲開那些刀劍。
然而斜上方一支利箭橫飛而來,姬玉落轉身避開,卻見那箭還未射到眼前,就在半空被擊落。
姬玉落仰頭,就見酒樓二層正中坐著個人影,一襲白衣氣質出塵,格外好認。
她看過去時,謝宿白也正垂目看她。
這短暫的對視里,謝宿白面上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是被姑娘那身似火嫁衣折射來的光晃了眼,不自覺蹙了下眉。
姬玉落略有些意外。
她以為謝宿白那日之后便要離京,可他竟在今日出現在此處,是樓內有什么變故?
然不待姬玉落深想,就聽遠處馬蹄聲踏踏,謝宿白在這瞬間扣上了面具,被侍從推著進了里頭。
姬玉落剛收回視線,就被那位姍姍來遲的新郎官撈到了馬背上。
在意識到來人是誰時,姬玉落立刻按住下意識要出手的動作,可同時她也深吸了一口氣,身子比適才在刺殺現場裝柔弱還要緊繃!
霍顯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圈在了懷里。
鋪天蓋地而來的男子氣息讓她不適地閉了眼,額間描的金花都軸出了褶子,而霍顯這馬恐怕不是尋常馬,跑得實在太快了,姬玉落這大半日來連水都沒喝一口,心里的不適加上身體的不適,她連臉都跟著繃緊了。到霍府時的臉色已難看得近乎蒼白。
霍顯手里拽著紅蓋頭,這人身量太高大,走到面前能把日頭的光都擋了,讓人有一種被“居高臨下”的感覺,他將蓋頭一攤往姬玉落頭上蓋。
姬玉落眼前一暗,就聽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別緊張,周圍都有布控,傷不了你。”
姬玉落當即抬了眼,所以……今日這出是個局?
紅霜攙著姬玉落,幾乎能感覺到她似是深吸了口氣,用著溫溫柔柔的語氣,說:“嗯,我不緊張。”
作者有話說:
結尾加了一小段。
第16章
霍府是比姬府要熱鬧許多。
姬玉落牽著紅綢進到前院時,席上已是賓客滿堂,但能來赴這場婚宴的,多是與廠衛有所勾結又或是在朝中左右逢源之輩,故而那些嬉鬧恭賀里也不乏恭維,更有隔著蓋頭便夸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
但紅綢另一端的人似是很吃這些奉承話,便是視線受阻,姬玉落也聽到他笑了。他這一笑,引來了更賣力的奉承。
于是兩人被熱鬧聲簇擁著行至堂前,接下來要行的就是拜堂禮,只是到要拜高堂時,院子里的喧鬧稍落下去了點,因為那高堂之上空無一人。
其中緣由眾所周知,然到了這時也難免有些尷尬。
可旁人尷尬著,霍顯卻是半點都不尷尬,依舊是滿面春風地行了禮節,在喜娘高喊聲中便要將姬玉落送入洞房。
這時,卻被一人叫住:“遮安!”
姬玉落掩著蓋頭,只看到來人腳下踩著雙精致到浮夸的金絲壓面黑靴,靴面還鑲著珠玉,比之女子的行頭還要講究,一看就是哪家紈绔公子哥。
果然,他一開口便道:“我從我爹那兒偷了兩壇好酒,快快快,就等你呢!”
霍顯卻勾唇笑:“急什么,送洞房呢。”
姬玉落側過身,朝霍顯的方向道:“夫君去吧,有嬤嬤引路,不妨事兒。”
聽了這話,紈绔便嘖嘖道:“嫂子明事理啊,怪不得遮安喜歡呢。”
霍顯也不是真的想送姬玉落回房,于是囑咐了嬤嬤兩句,就被那紈绔半拽著走了。
霍府的內院占地廣闊,引路的嬤嬤邊走邊說:“后院分作東西兩院,主君平日歇在東院,西院是姨娘們住的地兒,主君喜靜,往常不得允許,姨娘們是不得擅自踏入東院,夫人大可寬心。”
姬玉落盯著腳下的石子路應了聲,心里卻在想適才尋霍顯喝酒的那個紈绔,模樣沒瞧見,但是聲音和腔調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聽過,但一時半刻也沒能想起這號人。
嬤嬤絮絮叨叨介紹著府里的情況,到新房時已差不多將所經之處介紹了個遍。
陪嫁丫鬟與伺候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魚貫而入,將她的嫁妝箱籠抬了進來,整齊放好,又個個井然有序地杵在她面前,等候吩咐。
姬玉落屏退了這些人,只留了碧梧和紅霜。
她扯了蓋頭,入目便是紅木圓桌上那對成雙的喜燭,以及酒壺旁成對的酒盞,再四下一掃,屋內擺置的一應器具都十分奢靡,床下的腳蹋是玉制的,床頭的楹柱鑲著拳頭那么大的夜明珠,想來是用帶代替油燈的,桌角的擺著的香爐是鑲金的,還有那幅掛在書案后頭的畫——
這畫名為“鐵馬冰河”,乃是那位已遁入空門的吳清子道長所作,連臨摹得好的贗品眼下都炒到了黃金千兩,而這幅畫本是一對,姬玉落在謝宿白的書房里見過另外一幅,叫“夜闌聽雨”。
以霍顯的作風,既將此畫高懸于壁,那斷不可能是仿品,只是沒想到這幅真跡竟藏在霍府。
不過仔細一想,卻又并不意外。
這霍府雕梁畫棟,處處彰顯奢靡之風,以四品官員的俸祿,只怕給他幾輩子也不能積累到這些財富,而如今朝廷風氣不佳,連京外的官員想要述職,都得通過打點錦衣衛才能得到進宮面圣的機會,故而霍顯什么好東西得不到。
姬玉落正盯著這畫出神,門外便傳來輕微的叩門聲,想是知道今夜宴席散得晚,新婦要等到許久,后廚婆子周道地送來了碗紅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