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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嬋有些感動,女兒長大了,終于是明白家里如今的困境,總算不是成日沒心沒肺。
于是姬嫻與起身時,林嬋便問了她適才求的什么。
姬嫻與看她,一向明媚的臉上添了幾許惆悵,嘆氣道:“母親適才也看到城門口發生的事了。”
林嬋頷首,心想她竟也能從其窺見姬府日后的難處,屬實不易,畢竟她還是經老夫人提點后才往這深處想了想。
姬嫻與緊接著道:“霍大人性子暴戾,即便是死囚,那也是要送去刑場行刑的,他竟當街就敢將人踏死,人前就敢如此,還不知人后用的是什么手段,將來阿姐進了他的內院,只怕性命堪憂……”
林嬋目光已經暗下來,不想再聽了,她就不該問。
至于一旁姬云蔻也跪了許久,但求的也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婚事。
那日挨了姬崇望一巴掌后,她回去扶夏苑又遭了顧柔數落,心情郁郁了好幾日,直到今日臉上還掛著苦悶。
當時顧柔說什么事情未定,尚有轉機,可后來姬崇望來了扶夏苑幾次,她也沒聽顧柔同他提起此事,她依舊只是溫柔小意地伺候著自己的夫主。
姬云蔻不得不埋怨起阿娘的膽小奉承,讓她淪落到只能求神拜佛的境地。
且今日出府前,阿娘還將自己身邊那個孫嬤嬤撥來照看她,不就是擔心她在夫人面前出岔子嗎,這也怕那也怕,能成事才怪呢!
孫嬤嬤不知姬云蔻跪個蒲團跪出了這許多怨懟,只心不在焉地遞上方帕,眼神不由自主往角落瞥,看姬玉落一身素白衣裙,從頭到腳都寡淡得沒有顏色。
不料這時姬玉落抬眸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那向來死氣沉沉的人兒卻忽地朝她一笑,孫嬤嬤怔住。
大小姐自是生得好看的,她五官精致干凈,不是那種瓌姿艷逸、夭桃秾李的姿色,而是美得內斂清冷,眉眼微微低垂時,常會給人一種出塵不染的疏離感,可惜那眼里平日總是一片灰敗,沒什么生氣,就像蒙了灰的夜明珠,再好看也是不亮的,但適才一笑,卻勾出了幾分缺失的狡黠和靈動。
只是不知為什么,那笑莫名讓人膽寒,總覺得像是內里的陰私都被看穿了一樣。
孫嬤嬤僵硬地朝她回扯了下唇角,低頭隨姬云蔻出去了,還下意識松了口氣。
姬云蔻看她,狐疑地皺起眉頭,道:“佛堂凈地,做什么嚇成這樣?”
她說著踮腳往里瞥了幾眼。
孫嬤嬤輕咳,囫圇敷衍過去,卻悻悻道:“大小姐近來有些不一樣呢……”
姬云蔻一怔,嘴上說著“是么,我怎么不覺得”,心里卻咆哮原來不止她這么覺得!
她往里頭那寡白身影瞥了眼,雖說還是從前那副寡言少語、沒什么存在感的樣子,但隱隱卻覺得周身氣度好像變了,可究竟怎么變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真奇怪。
姬云蔻思來想去,只剩一個解答:約莫是要嫁人了,女子多少都會有些改變吧。
不多久,做完了該做的,林嬋命人奉上香火錢便啟程返京了。
承愿寺離京實則有一段不遠的距離,一來一回要耗上小半日的時辰,好在今日出發得早,又沒在寺里耽誤太久,若沒意外,便能趕在夕陽落山前進城。
姬玉落挑開簾幔看著窗外,從承愿寺出來這段路是條平坦的大道,但前方會經過一片密林。
前陣子那處多有劫匪橫行,驚了不少途徑的百姓,而后朝廷派軍料理這事,幾個不成氣候的劫匪很快也就銷聲匿跡,只是路過的人依舊人心惶惶。
姬家這趟也備了不少護衛,就是以防萬一。
她瞇了瞇眼,視線落在前方幾個影影綽綽的叢林間,不由勾了唇角,像只是欣賞風景似的,手肘撐在窗欄處支著下頷。
看著似還有些愜意悠哉。
馬車兩側跟著幾個護衛,許是來時的路太過安穩,眾人都有所松懈,連隨行的護衛都不免開始散漫。
與適才來時被霍顯嚇得蒙圈不同,姬嫻與眼下緩過來不少,前面在寺里拿了幾根紅繩,眼下正在打著平安結式的絡子,獻寶似的拿到姬玉落眼前給她看,說是將這絡子打好要送給她。
“阿姐,這個配你那枚錦鯉香囊是不是很好看?”
到底還是小孩心性,姬嫻與目光盈盈地望向姬玉落,似很想得姬玉落一句稱贊。
姬玉落正欲開口,卻在剎那頓了半息,目光微凝,只聽風聲凌厲,緊接著一支羽箭斜飛而過。
來了!
馬車驀地剎住,姬嫻與沒有防備,整個人歪倒地向前撲去,腦袋磕在桌角,糕餅果子嘩啦啦掃落一地,她正懵圈地揉著額角,就聽車外護衛一陣喧嘩:“劫匪、有劫匪!保護好夫人小姐!”
隨后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慌張尖叫聲,林嬋在前頭那輛馬車上喊:“嫻兒,嫻兒!”
姬嫻與不可置信地撩開車幔,只見轉瞬的時間,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提刀從密林里奔來,護衛八個奮力抵擋,但一共三輛馬車,多少有些力不從心,這時候主子要緊,于是丫鬟婆子只好抱著頭自個兒四處逃竄,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此時一柄銀刃迎面向她劈來,她嚇得往后退開,眼睜睜看著那刀鋒刺進車廂,竟是生生將馬車劈成了兩半!
“阿姐!”
姬嫻與嚇得面色蒼白,她從地上摸出一把用來削果皮的袖珍刀,寒磣的可憐,但……有總比沒有好。
她一手攥緊了姬玉落的衣袖,雖然渾身都在抖,但還是強裝鎮定地用另一只手攥著刀,刀尖顫巍巍地指著那蒙面劫匪,“你、你別過來!”
劫匪目光掠過這二人,筆直停在姬玉落身上,毫不猶豫地揮刀砍來,只見少女朱唇輕抿,一雙黝黑的瞳仁絲毫不顯懼意,她忽然抓起案上的杯子砸過去,像是危險境地下的隨意之舉,可愣是將人砸得退后兩步,那力道之重唯有中招的人才能覺察出,劫匪被那一下砸得有些懵
姬玉落在這個當口拉著姬嫻與就跑,“跑!”
劫匪反應過來后低低咒罵一聲,又很快提刀追了上來。
姬玉落迅速掃了眼場上的情況——
劫匪與護衛較量博弈著;
首尾兩輛馬車只稀稀拉拉幾個人在糾纏,大多是奔著中間這輛,也就是姬玉落和姬嫻與的馬車來的,其余像只是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