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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嚴慎驚急地拽住她的手,“為何?”
青河卻只回云繁道:“尊上,我記得?!?
云繁挑挑眉,手才剛剛抬起,就被嚴慎攔住。
“你真的打算就此離開?”嚴慎望向青河,問道。
“難得尊上仁慈,肯放我離開,我為何不走?你也可以離開的。”青河淡淡回道,并不看他的雙眼。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錯。她利用他逃離家族,又害得他被蕭留年所擒,被迫成了云繁的血仆十余載。她也知道盡管他嘴里不說,可留在云繁身邊十余載全是為了她。她也想過,與他再續(xù)前緣,好好過日,百般討好于他,哪怕他對她再冷漠她都不在意……
可與他們這些修士接觸得越久,她就越明白,凡人的壽元之于他們,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就好比這容貌,哪怕她用再多的仙丹,她依舊會隨著歲月慢慢變老,身體也會漸漸朽敗。
她會消逝在他漫長的壽元里,到最后,連這美好的一面,都無法保留。
嚴慎搖搖頭,只是緊緊拽著她的手。
他是恨她當初無情利用,但他也愛她,所以才愿意留在這里陪著她,這一年多的朝夕相處,他早已將過去看淡,原也想著與她再次結修,可誰曾想,她又一次放棄了。
“嚴慎,讓她走吧。”云繁在座上看得分明。
“我不要!”嚴慎急怒拒絕道。
青河用力甩開他的手,只朝云繁拜倒道:“尊上,請施術吧?!?
“青河!不要……”嚴慎急道,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云繁手中綻起一抹紅光,他無法阻止。
那抹紅光沒入青河眉間,她閉上雙眸,整個人漸漸被一團紅芒包裹,轉眼之間消失在了浮滄殿內(nèi),也消失在嚴慎身邊。
“好了好了,你別做這副死樣子給我看?!痹品笨粗鴩郎髂鞘Щ曷淦堑哪?,捏捏眉心,嫌煩。
這些人的感情婆婆媽媽的煩死人,她又不是月老,還得處理他們的感情。
如此想著,她到底還是開口點撥:“你要真放不下她,去凡間找她不就結了,又不是生離死別,她沒了記憶,難道就不是你喜歡的人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嚴慎猛地抬頭,卻見云繁擺手趕人:“趕緊走,血契我會解除?!?
“多謝尊上成全?!眹郎髡J真地長揖拜禮,身影卻也消失在一片紅芒中。
————
待到殿上只剩下云繁一人,越頌曦才帶著曲弦從后殿踱出。
越頌曦不知該如何稱呼云繁,她明明屬于自己的師尊曲悲樓,卻似乎又不是師尊,但若要像從前那樣叫她一聲“師妹”,又覺冒犯,故而便只隨曲弦稱她:“尊上?!?
云繁只抬抬眼皮,道:“嗯?魔界如何了?”
“稟尊上,三位魔尊已經(jīng)返回西洲,魔修大軍也已撤退一部分,余五成力量還圍在昆虛宗,他們愿獻上半數(shù)資源求和,你看呢?”
當時為救浮滄,云繁借曲悲樓舊物為信,以龍棘淵為酬,才邀來魔界三大強修,又在短時間內(nèi)召集了西洲余下的七成魔修,分三路攻入九寰,令得九寰仙界大震。而今靳楚已死,大戰(zhàn)結束,魔修倒也趁此機會拿足好處,在浮滄山的調停下,已達成和解,退回西境,只有昆虛,仍在魔修的包圍中。
云繁勾了唇,若按她舊日作派,那必要斬草除根的,可如今她是浮滄山的掌門小師妹,受了蕭留年那“佛祖”的普照,自然不可能真斬草除根,故而她想了想,道,“半數(shù)不夠,讓他們和你們簽定契約,三百年內(nèi),他們宗派的產(chǎn)出,必需繳納五成上來。”
越頌曦豎起拇指:“高明?!?
“嗯……那半宗物資,讓魔修和浮滄山對半分,至于契約這事,就不必同魔修們說了,拿到后都給我送浮滄來。”她卻又一沉吟,緩緩出聲。
越頌曦“噗呲”笑出聲來,對這奸詐的小算盤報以了悟的目光。
“還有事嗎?”云繁問道。
蕭留年快回來了,看到這兩魔修在這里不太好。
“諸事已經(jīng)大定,我準備回西洲閉關,臨走之前,想求尊上一件事。”越頌曦行了一禮,道,“我知道曲弦這孩子從前對不起過尊上,但還是想請尊上看在頌曦的面上,饒他一回。”
這是來替曲弦求情了?
也對,這三個月以來,越頌曦恐怕每月都能看到焚魂符發(fā)作后痛不欲生的曲弦。
云繁的目光掃過曲弦,他很安靜地站在殿內(nèi),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焚魂符會不會被解除。
“罷了,他姓曲,當初那事,又因曲村人而起,還叫你一聲‘姑姑’,這段時間鞍前馬后也出了許多力……”說起來,他們之間淵源匪淺,云繁沉忖著開了口,“我可以解去他的焚魂符,但以后不想再看到他了……”
“幽瀾!”曲弦卻忽然開口,目光中有哀求之意,叫的也是她的舊名,“我不需要你解去我的焚魂符,只想求你……讓我繼續(xù)陪在你身邊,不論赴出任何代價,不論……不論以任何身份,都可以?!?
云繁蹙了眉——不論以任何身份?這話說得……
她想了想,剛要開口,只聽殿外傳來清冽聲音:“焚魂符可以解,陪她絕無可能?!?
一道挺拔的身影踱入殿中,邊走邊開口道。
不是蕭留年,還有何人?
他清俊無比的臉龐上還有未全消退的淡淡血痕,眉宇間覆著薄霜,與常示之于眾的溫柔謙和不同,今日有些邪性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