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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聞正冷靜下來才察覺到傷口的疼,齜牙咧嘴地摸著傷口,一聽民警的敘述,怒火團團地往上冒,指著人群后方的女人道:“這個瘋婆子一見到我就撲上來!拳打腳踢又抓又撓,這還是在分局,她才是無法無天!這事兒必須得給個說法,你們別想著和稀泥!”
朱媽媽把隨身攜帶的帆布袋也給丟了,袋子沒有封口,各種雜物散了一地。
何川舟蹲下身將東西一件件撿起來,順道將沈聞正的紐扣也找到了。
她回頭看了眼,沈聞正還在臉紅脖子粗地指責,沒有動手,還維持著最后一絲企業家的體面。只是之前遭受到的野蠻襲擊,以及何川舟等人的冷漠對待,已然踩到他理智的邊緣,他越說越激動,措詞逐漸口不擇言。
朱媽媽這時候倒是知道自己給他們惹了麻煩,一言不發地站著。
何川舟把袋子交給徐鈺,示意說:“你先帶她下去。”
“下去?就這么算了?你們要把她帶哪兒去?”沈聞正大步朝前跨去,眼前人影一晃,又被黃哥攔了下來。
黃哥嬉皮笑臉地抓著他的手臂道:“冷靜一點,分開調解而已,我們肯定是照章程辦事。”
朱媽媽一離開,眾人總算松了口氣,其余民警需要回去值班,現場只留下三個人。
空間陡然寬敞起來,沒有了那種呼吸沉悶的逼仄感。
何川舟拖出椅子,示意他坐。沈聞正不大買賬。何川舟也沒介意,直白說:“我沒看見她打人,我只看見你們互毆。”
“我互毆?我根本沒有動手!”沈聞正指著自己的下巴,因激動手指差點戳上去,“你看她那張老臉,有一點傷嗎?我這兒!她撓的!你瞎啊!”
何川舟平淡道:“你不是沒有動手,你是沒有能力動手。那么多警察攔著你。剛才那架勢你別跟我說你只是在挨打。”
黃哥牙疼,只覺她在火上澆油。真鬧大了朱媽媽那邊會比較麻煩。果然就聽沈聞正吼道:“我受傷了嗎?她受傷了嗎?你非要睜眼說瞎話,我叫律師來!”
何川舟走上前,認真看了下他的傷口,說:“那我公正一點。你這傷口說實話太淺了,就算真按照你的說法,是她先沖上來打你,你沒有反抗,也沒有辱罵挑釁,那她毆打他人,屬于情節較輕,頂多只是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我們把她拘了,你呢?”
沈聞正氣笑了:“我怎么了?我沒死所以犯罪了?我知道你是誰,何川舟,你這是帶有明顯的個人偏見,我完全可以投訴你!”
何川舟耐心等他說完,還點了點頭,才緩緩道:“你剛回a市,就鬧出一樁丑聞。她為什么打你我想你心里清楚。前腳陶思悅的事情熱度還沒過去,后腳一個年近60的老母親為了女兒不顧一切地出手打你,就算她被拘留幾天,你能得到什么呢?當然,我不是說你有錯的意思,沈先生對輿論的手段肯定比我熟,我只是小小地提醒一下。a市這邊其實也有很多媒體對你的事情感興趣,我不知道你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段回來a市是為了什么?”
沈聞正眼中的暴戾在她說到一半時已經偃旗息鼓,從被沖昏了頭的惱怒中清醒過來。
他來a市就是為了消除社會上的不良影響。
陶思悅的事情,還有部分網友站在他這邊,認為接二連三地出刑事案件,劇情的發展過于離奇,加上如今光逸也是臭名昭著,說不定只是一場爾虞我詐的商業陰謀。
可要是再出一起性丑聞,就很難說了。網友依照直覺就能斷案,不需要證據也能壓死他。
他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形象,已經被毀了大半,他有自信能逃脫法律的制裁,所以更不能背著性侵那么卑劣的惡名過下半生。
沈聞正:“必須讓她給我道歉!”
何川舟想也不想便道:“不大可能。”
沈聞正沒來得及發飆,何川舟很淺地笑了一下,指著樓下道:“她現在無兒無女無工作無社保,可以說是無牽無掛,是個絕對的弱勢群體,差不多已經是在絕路了。你可以試著再逼她一下,看看她還能做出什么。我們分局不敢背這個責任。”
沈聞正也挺顧忌這種光腳的瘋子。他深深呼吸,始終壓不下心頭這股邪火,看什么東西都不順眼,抬腳踢了下面前的凳子。偏偏何川舟還故意同他確認:“所以你要繼續追究嗎?”
沈聞正眼神陰鷙,臉頰兩側的肌肉死死繃緊,沒有作聲。
何川舟面不改色地道:“那就是要和解了吧?沈先生大方。”
黃哥干咳一聲,勸她收斂。真把人逼急了,這可不是個善茬。
沈聞正氣不過,沒什么殺傷力地諷刺了句:“我每年繳那么多的稅,養了一群廢物。什么都做不了。”
“納稅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您也可以試試不繳。”何川舟渾不在意地道,“這不歸我們重案中隊管,所以不好接受咨詢。”
沈聞正是真的要氣急敗壞了,黃哥忙站起來打岔道:“你先回去吧,何隊,我們堆積的工作還有很多,馮局剛剛還讓你過去找她,沈先生這邊交給我就行。沈先生,我對你表示深切的同情,您大人有大量,這事兒掀過了吧?我代替她給你道歉,好嗎?”
何川舟沒繼續跟他針尖麥芒地頂著,轉身往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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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鈺去倒了杯熱水過來,塞進朱媽媽手里。對方被動地握住,眼睛眨也不眨,就那么安靜地坐著。
她手腳發涼,表情灰敗,全然沒有半點剛才對罵時的囂張。只不過這反應不是后怕,而是被抽干了生氣后的頹喪。
徐鈺看她這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女人剛到分局時是蠻不講理的,同沈聞正對抗時是霸道兇悍的,多般滄桑的面孔,唯有沉默的時候叫人難以招架。
徐鈺在她邊上坐下,貼著她的肩膀說道:“阿姨,你說你怎么那么沖動呢?你打他這一下,要是把自己關進去了,你覺得劃算嗎?他不是多么好心的人,哪能讓自己吃虧啊?”
朱媽媽偏過頭,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看了許久,眼中慢慢醞出水意,一直飄蕩空虛的情緒忽然回歸了身體,巨大的悲傷叫她痛哭出聲,說:“你覺得我還在乎嗎?你覺得我會在乎嗎?他欺負我們君君,還欺負她。”
徐鈺慌了手腳,本來還想試試勸她道歉,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朱媽媽聲音含糊地問:“我女兒是不是真的沒了?我就剩我一個了?”
徐鈺無法回答她。好在這時何川舟走了下來。
她抽噎地哭著,何川舟站在她面前等了會兒,說出的話顯得有點無情:“你先回家吧,有消息我們會及時通知你。你留在a市也不方便,光靠等沒什么用。邵知新,你開警車送阿姨回去。”
邵知新應了聲,又垂眸看向朱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走?”
朱媽媽吸了吸鼻子,張開嘴想拒絕,就聽何川舟不容置疑地道:“配合我們。我們在全力偵查。”
朱媽媽將手伸進袋子里,摸了摸,沒摸到常用的手帕。徐鈺主動遞給她一包紙巾。她胡亂抹了把臉,扶著墻站起來。
邵知新上前想要攙扶,被她搖搖頭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