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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橙稱贊“可真鮮”紅葉得意起來,“只要想吃了,便過來。”
這個時候,嫻姐兒對著錢媽媽熬了一個早晨的銀耳湯,調羹攪了又攪,半點胃口也沒有。
雙玉在旁邊瞧著,把屋里的小丫頭轟出去,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奴婢叫小廚房,重新熱一碗來?或是您想吃什么?”
嫻姐兒把調羹扔到碟子里,抓起一方紫葡萄顏色的帕子壓住眼睛。
雙玉不敢吭聲,輕手輕腳地把桌子上的碗碟端到一邊。
“上午從沁芳齋出來,大姐姐把我拉到一旁,說,祖父和府里的名聲重要,讓我勸勸母親,以后,以后謹言慎行,遇到事情,和祖母、大伯母商量著辦?!眿菇銉貉劾锖瑴I。
當時丹姐神色嚴肅,目光冷靜,微微揚著下巴,只比嫻姐兒大兩歲多,卻像個大人了,令嫻姐兒很不習慣,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只是二爺的女兒,丹姐兒卻是未來伯爺的嫡長女。
雙玉是嫻姐兒的貼身丫頭,從小和嫻姐兒一起長大的,比嫻姐兒大兩歲,以后會跟著嫻姐兒出嫁,未來做管事媽媽的,情分非比尋常。
雙玉猶豫一下,壯著膽子開口:“二小姐,奴婢是想,大小姐話直了些,卻,卻是真心實意為二小姐著想的?!?
兩人都明白,嫻姐兒已訂了親,再過兩年就該出嫁了,若是有個“刻薄兇殘、打殺奴婢”的母親,嫁到夫家也會被連累。
嫻姐兒神色無奈:“難不成我是傻子?我跟大姐姐說,那兩個奴婢抵死不認,把娘氣到了,想打幾板子,嚇唬嚇唬院子里的人。誰曾想,剛打了幾下,娘不舒服,由徐媽媽扶著回屋去了,底下人死心眼,不知道問著點,也不知道變通,就那么....當時我不在,爹爹也不在,滿院子姨娘、下人不知干什么吃的,沒一個個出來勸!”
雙玉想起血粼粼的場景,心中不忍。“那?”
嫻姐兒擦擦眼角,“大姐姐卻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螻蟻尚且偷生,為我們伯爵府的名聲,為了祖父的聲譽,需得寬厚仁慈,得饒人處且饒人。還,還讓我陪母親讀讀佛經,去相國寺拜拜?!?
雙玉斟酌詞句,她自顧自說下去:“當時我氣得不行,大姐姐卻轉身走了。虧我一直把她當親姐姐,想不到,為了兩個不相干的下人,她就不依不饒的,辜負了我的心!”
雙玉垂下目光。
“我也想勸娘,可我有什么辦法?”嫻姐兒受了天大的委屈,噘著嘴巴,“娘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夫千叮萬囑,不能讓娘生氣,不能讓娘多思多慮,上到祖母、外祖母和爹爹,下到院子里的人,哪個不順著娘的意?就那兩個不懂事的,不乖乖磕頭認錯,非得叫屈!”
說到這里,嫻姐兒更難過了,把“若是娘的病更重了,可怎么辦”這個念頭壓在心底,大聲說:“上回太醫院的大夫說,娘的身體,夏天還好,最怕天寒。眼看都六月了,外祖母給娘點了長明燈,等到了十五,我也去相國寺拜拜,雙玉,從我的匣子取五百兩銀票。”
雙玉答應了,利索地用脖子上的鑰匙打開嫻姐兒臥室的箱籠,打開一個巴掌大的黑漆螺鈿匣子,從卷著的銀票里面揀出一張,找個水綠色的半舊荷包裝起來。
嫻姐兒接過荷包,認真地掛在腰間藕荷色絲絳,“錢給外祖母,相國寺那盞燈就當我的孝心。你告訴外院的清風南燭,準備些活鯉魚、活烏龜、活貓活狗,再加些鳥兒,到了廟里放生,給我娘祈福。”
雙玉嘴上答應,心里卻想:再多的貓兒狗兒,怕是也救不了二夫人的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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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展南屏是康乾十四年六月十七日下午回到京城的。
彼時太陽正好, 紅葉睡醒一覺,用菜葉喂兩只鸚鵡,教它們說話, 鸚鵡肚子填飽了, 一點反應都沒有。之后她把買回來的雜書和戲本子搬出來曬, 自己坐在屋里,喝著放涼的紅豆沙, 裁開一匹葡萄紫的絹紗, 兩個小丫頭在陰涼地頭碰頭地寫字。
上次請安,趙氏嘴上說“不急”,可紅葉知道,丹姐兒是趙氏孔連驍嫡長女,也是伯爵府第三代第一個孩子, 承載了老伯爺老夫人、趙氏家族的關愛,堪稱掌上明珠。
丹姐兒和門當戶對的人家定親,嫁妝也是伯爵府上上下下極看重的, 自己得罪了二房,跟長房走得越近越好。
諾, 她做不了衣裳荷包,給丹姐兒已經做好的衣服添些配飾,還是綽綽有余的。
細鐵絲彎成合適的弧度, 用淡紫色絲線把米粒大的葡萄色碎珠穿起來, 兩片油綠色綢緞裁成葡萄葉形狀, 紅葉穿針引線, 開始給“葡萄葉”鎖邊。至于做花瓣的絹紗, 她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放進水里泡著, 一部分太陽下面曬,第三部 分掛在屋里,這樣一來,做出來的花瓣光線、質地和顏色略有區別,組成一朵真花。
葉邊修完了,紅葉從三十多種深深淺淺的綠色絲線種挑出一根翠綠色的,打算繡葉子的脈絡。聽說最好的繡娘,光一種顏色的絲線(比如綠色)就有一百多種,令人嘆為觀止,紅葉想著,手上鋼針不經意刺落--
忽然之間,似乎有一縷陽光穿破瓦片,落到紅葉身上,紅葉臉龐熱的發燙,茫然抬頭--通過打開的窗子,她看到一個滿臉風霜之色的高大男子站在院門,頭發蓬亂,眼睛很亮,皮膚黑了些,藏藍色衣裳被汗水打濕了,顯得頗為狼狽。
之后的事情,紅葉自己也有些后怕:她想也不想站起身,以孕婦難以想象的敏捷跨過門檻,奔下青石臺階--好在這個時候,展南屏已經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躍過院子,張開胳膊,把妻子接在懷里。
“也不小心點,不是說不動針線,看你這....”展南屏胡亂說著,臉上帶著敬畏,小心翼翼感受著紅葉的肚子。
紅葉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比如“你怎么才回來”“也不派人送個信”“我就縫個葉子”“你瘦了很多” ,千言萬語梗在喉嚨里,啊地一聲大哭起來。
展南屏哭笑不得,衣襟被打濕了,輕輕拍著她背脊,“好了,好了,要當娘的人了,跟個小孩似的,也不怕人笑話。”
話是這么說,大熱天的,把熱乎乎沉甸甸的大胖媳婦抱在懷里,整個人說不出的安心。
笑話?在自己家里,對著久別重逢的丈夫,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男人,有誰敢笑話?紅葉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理直氣壯,毫不顧忌地摟著丈夫腰間。
兩個小丫頭羞紅了臉,探頭探腦地,都想:紅葉姐姐和姐夫真恩愛,就像戲文唱的“在天愿作比翼鳥”!
并不是所有人都恩恩愛愛、喜出望外的。
長春院擴出來的新院子“采蓮院”,取“江南可采蓮”之意,合了秀蓮的名字,二爺孔連捷常來過夜,在二房炙手可熱。
可惜,自從秀蓮落了胎,醫生診斷“需要調理數月”,孔連捷便沒再踏足,轉而住在書房,整座院子就此冷清下來。
今天日頭好,秀蓮坐在屋檐下面的太師椅,用一把楊妃紅團扇遮著臉,舒服的快要睡著了。
聽到細細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并不意外地見到一個穿著青緞鑲柳黃色芽邊、腰間扎著柳黃色汗巾子的丫鬟。
“拿了什么來?”秀蓮帶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