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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夾了一筷子蝦肉,低頭扒拉米飯,含糊道:“不會喝酒,不要”
顧庭樹看了靈犀一眼,她正往自己的米粥里加糖,加完細細地攪拌,自得其樂地吃了一勺。顧庭樹隨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心想:“盡給我四處惹麻煩。”不過這話他也沒資格跟靈犀說。
一頓飯吃完,烏鴉肚子都鼓起來了。靈犀有些驚訝地笑:“你很餓嗎,要不要打包?”
烏鴉本來心里不好受,現(xiàn)在胃里也開始難過了。他說不用,垂頭喪氣地去結(jié)賬,店里的伙計說已經(jīng)付過了。他走出店外,看見一輛黑色馬車停在那里,靈犀身上穿著顧庭樹的外套,整個人小鳥似的依偎在他的懷里,無邊的夜幕中,一盞燈籠的光透射在兩人身上,他們看起來像神話里的情侶那樣般配。
烏鴉有點想走,遠遠地離開這里。他并不是邪惡的人,但是現(xiàn)在他心里生出了一百種邪惡的念頭。
顧庭樹給靈犀戴上帽子,又轉(zhuǎn)身招呼烏鴉:“快過來,不必結(jié)賬了。”
烏鴉慢吞吞地走過去,他一點也不想再看見他們倆,烏鴉說:“我想一個人走走。”
靈犀已經(jīng)坐上車了,就掀起了簾子,說:“那你知道我們住在哪里嗎?我們住在南苑。”
烏鴉悻悻地點頭:“嗯,皇帝的行宮。”
顧庭樹卻說:“正好,剛吃了晚飯是要多走走。”把手伸給了靈犀:“下車。”靈犀雖然有點不情愿,還是從車上下來了。然后顧庭樹說:“我還有別的事情處理,先走一步。兩位記得早點回來。”他自己坐上馬車,把簾子放下,車夫揚起鞭子,很快就走了。
靈犀呆呆地看著馬車的影子,感覺有點莫名其妙。顧庭樹做事情總有他的深意,而旁人往往過后才能反應(yīng)過來。她看著烏鴉,烏鴉眉頭緊緊蹙著,他說:“你還能走吧?”
靈犀點頭。
于是烏鴉慢吞吞地在前面引路,街上行人很少,路邊的店鋪里散發(fā)出幽暗的光。靈犀揣著袖子跟在他身邊,她和氣地問:“你跟那位大小姐退婚了嗎?”
烏鴉顯然不想提這個話題,他直接問:“下午的時候他幾乎想把我打死,現(xiàn)在又主動回避,你知道為什么嗎?”
靈犀覺得很茫然:“我不知道,好奇怪。”
“他現(xiàn)在相信我能治好你的病,所以要跟我示好,他以為我很心善,隨隨便便就會被你打動。”烏鴉現(xiàn)在有點咄咄逼人的氣勢。靈犀只好茫然地笑了一下:“你的確很善良。”
烏鴉冷笑,他從未做過這樣的表情,因此顯得很怪異:“所以你們夫婦倆合伙算計我?”
靈犀搖頭:“沒有。”她看了一眼烏鴉,輕聲說:“你肯給我醫(yī)治,是你的情分,不肯治,那是我自己的命。我誰也不怨。”
烏鴉心里一疼,又冷下心腸說:“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打動我。”
靈犀很老實地搖頭:“我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說。”頓了頓又換了個話題:“你在中原游歷得如何,有沒有遇到有趣的事情?”
烏鴉黑著臉,他想說我一直在想你,沒有什么事情比遇到你更能引起我的興趣。但是他什么也沒有說。靈犀得不到他的回答,于是訕訕地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xù)往前走。
她穿著過于寬大的男式大氅,帽檐低垂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她用手輕輕抓著披風的邊緣以免拖到地面,她的步伐又輕又虛,像是一個紙做的人,隨著風移動。
烏鴉很難過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地踩著她的影子。
快到南園的時候,烏鴉忽然開口說:“我能治你的病,但是你要做我的妻子。”
靈犀有一秒鐘的錯愕,然后繼續(xù)往前走。烏鴉上前幾步,大聲說:“除非你肯嫁給我,不然我寧愿看著你死。我沒有那么善良,我也是個很自私的人。”
靈犀很輕地搖頭:“沒可能的,我認命了。”
烏鴉呆了一下,瞬間覺得很難過,既可憐自己,又嫌棄自己。
顧庭樹提著燈籠站在南苑門口,見兩人回來了,遂含笑上前,他看了一眼靈犀的臉色,攬著她的肩膀回去,又吩咐從人好好招待烏鴉。
兩人回到房間里后,靈犀脫了外衣,軟軟地抱住顧庭樹的腰,低聲說:“你別白費心思了,我的病不會好了,你還是多陪陪我吧。”
顧庭樹心里剛升出一點希望,一瞬間又落回了谷底,他頓了頓,才說:“怎么?他也治不好嗎?之前你不是說他醫(yī)術(shù)很高明?”
靈犀沒有回答,只是將身子依在他身上。顧庭樹見她氣若游絲,只得強忍住難過,笑道:“好,我陪著你。”他伺候靈犀脫衣洗漱,又眼看她睡著了,這才悄無聲息地出門。
烏鴉自小在山上學(xué)藝,從未享受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在行宮里被婢女和太監(jiān)們簇擁著伺候,他只覺渾身不舒服,好容易獨自躺下睡了。忽然門口有腳步聲,他立刻警覺地坐起來:“誰?”
顧庭樹推門而去,窗外的星光灑進來,照得他臉上面沉如水,他說:“起來。”
烏鴉瞧得出他是來者不善,于是悄悄摸著枕頭下的短刀。
“整個南苑都是我的人,想殺你用不著我動手。我不習(xí)慣跟一個坐著的人說話,過來,我有話問你。”顧庭樹站在窗前,簡短地說。
烏鴉覺得有點懊喪,胡亂披了一件外套起身,很努力地擺著架子:“講吧。”
“靈犀的病,你是能治,還是不能?”
烏鴉傲著臉:“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小朋友,我現(xiàn)在心情很差,沒工夫跟你打機鋒,靈犀是我的妻子,我的命跟她是系在一起的。她的病若是不能治,我現(xiàn)在就走,若是能治,你只要開口,我什么都能給你。”
烏鴉沒有想到他如此直接,愣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其實是可以治的,但是方法有點復(fù)雜,你那些御醫(yī)礙于她是女子,又是皇后的緣故,不敢輕易開口。我是無所謂的,只要能治好她的病……”
他說他能治好,顧庭樹在這一瞬間仿佛覺得無盡黑夜里終于撕開了一條裂縫,他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又強自鎮(zhèn)定了,他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他說:“你的條件呢?”
烏鴉有點臉紅,他也知道自己是趁火打劫,剛才跟靈犀說的時候他都有點后悔了,當著顧庭樹的面,他顯然更有勇氣一點:“我想讓靈犀做我的妻子。”頓了頓又解釋說:“因為治療的時候會有些肌膚接觸的尷尬,我這樣做也是顧全靈犀的聲名。”強行給自己做掩飾。
顧庭樹根本不聽他說完,就回答說:“好,什么時候施治?”
“額……”烏鴉有點愣怔:“您沒聽清楚我說的話吧?”
“你想娶她,我聽清楚了。”顧庭樹說:“可以,明天我就讓她跟你走,但是請盡快醫(yī)治,她的病不能拖延。”
烏鴉呆呆地看著他,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但是,您為什么不問問靈犀的意見?”
顧庭樹想也不想地回答:“她聽我的。”然后他出去吩咐準備馬車了。
第二天烏鴉還有點發(fā)愣,他簡直以為昨天顧庭樹跟他說的話是一場夢,但是婢女們已經(jīng)催著他出門了。烏鴉走到南苑門口,果然瞧見了一輛馬車。靈犀站在院子里,旁邊兩個婢女舉著傘蓋給她擋風,另一個端著奶酪碗伺候她吃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