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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欲再說些什么,簡是之卻無心再聽,直接出手抓住他攔在自己面前的手,一使力將他的手腕向后扣了下去,那侍衛瞬時吃痛,連連求饒。
簡是之冷目睨著他,語氣已寒至極點:“本王再說一次,本王要帶江大人走。”
那侍衛已經痛得流出眼淚,再無心亦無力阻攔,忙道:“王爺請便……”
簡是之松開手,那侍衛也顧不上已然脫臼的腕骨,急忙摸出鑰匙為他打開殿門。
他抬步踏入,直往江稚魚所居偏殿而去。
風雨催人愁思,江稚魚坐在窗前望著桌上那盞忽明忽滅的燭燈出神,想起今夜突生的種種,前一刻尚矜貴無比的儲副,霎時淪落為囚徒,這皇宮之中,白云蒼狗,旦暮之間,萬事成空罷了。
一陣急促敲門聲傳進,打斷了她飄忽的思緒。
她一壁疑惑何人會雨夜來此,一壁緩緩走過去推開了門。
見到門外之人,她頓時心中一空,入目,唯有一個衣冠全濕,頹然不已的身影。
“王爺……”她輕輕開口,欲詢問他何故如此,又何故來此。
但不知為何,對上他那雙被雨打濕的眸子時,所有話語頓時被封在喉嚨里,怎樣都說不出。
她側身讓簡是之入內,為他斟滿熱茶,又拿來帕子為他擦拭面上雨水。
簡是之只是默然任由她踮起腳為自己擦拭額頭水珠,少頃,他忽而抬手抓住江稚魚手腕,啞著聲音道:“和我走。”
江稚魚猝然抬眸,對上他柔軟溫潤的眼眸時,她心中忽而一燙,無論如何也再說不出什么,只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簡是之帶著江稚魚出了東宮,回齊王宮后沐浴更衣,換了尋常百姓的粗制衣衫,等他整裝好出現在江稚魚眼前時,江稚魚忽而覺得,少了那些繁雜的珠玉配飾,除了耀眼的綾羅錦緞,這般的樸素穿著,倒像是更襯他。
冠冕權杖皆是封固,他那般無拘無束之人,合該逍遙自在些。
待到陛下墨敕傳至宮門,雨勢也漸漸趨小,簡是之與江稚魚駕馬一前一后出了禁宮。
等到他們穿越街市,房屋在身后漸漸遠去,入目唯有樹叢時,江稚魚才霎時反應過來,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簡是之速度不減,迎著呼嘯風聲,答她:“江寧。”
江寧?!從上京去江寧??
江稚魚看他神情不像在玩笑,頓覺呼吸一窒,不確定道:“是去,南邊的江寧?”
簡是之微微勾唇暗笑:“不然還有哪個江寧。”
江稚魚只覺雙眼一黑,直欲從馬背上昏倒過去,她現在只想給當時什么都不問就答應他的自己一個巴掌。
“到江寧,要多久?”江稚魚弱弱問道,甚至并不想知道他的回答。
“快的話,十數日罷。”少年清列的話音裹在風里傳入江稚魚耳中,讓她頓生絕望。
那豈不是說,他們兩人兩馬,要一路風塵奔波十數日?
江稚魚暗暗生氣,當時要她入宮做官時,可沒說還有宦游的活計要找上她啊!!
正暗自嘀咕間,簡是之忽而一掌拍上她騎的馬,兩人頓時提升了速度,于細雨夜里縱馬飛馳。
第28章 、荒野客棧
兩人一路奔行, 間或休息時,江稚魚已得知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他們棄官道而擇了近路, 一路上鮮少有行人,只間斷幾家驛站茶鋪供往來行人歇腳。
江稚魚與簡是之算是風餐露宿地行了三四日,江稚魚只覺她奔勞得著實辛苦, 吃睡不好,衣裳腰間都寬了兩指,她暗自下定決心, 待到回宮, 定要朝簡是之討回公道。
兩人并排而行, 又到了一夜暮至時,天色昏黃, 余暉盡下后有一弦白月攀上枝頭, 他們繼續默然趕路, 再行些時候,卻忽見寬闊土路的盡頭竟赫然出現一座三層樓屋,四周并無其他房屋建筑, 只這一座孤零零立在那里,尤甚突兀。
”過去瞧瞧。”兩人緊夾馬腹,朝那樓屋而去。
二人到了地方甫一下馬, 便有一店小二迎了上來, 面上堆滿了笑, 順手牽過簡是之的馬, 盈盈道:“二位客官, 是要住店?”
江稚魚抬眼瞧向匾額, 這才知曉此處為一家客棧。
整座樓屋從外看去碧瓦朱甍, 飛閣流丹,于這般荒蕪地帶獨獨而存,似遺失在荒漠中的一顆珠玉般奪目耀眼,引人神往。
他們已然在驛站的硬木板上睡了幾日了,江稚魚看了看簡是之,其內意味不言而喻。
簡是之當即大步邁入客棧,邊道:“要兩間最好的客房。”
“好嘞!”店小二連忙應下。
店小二吩咐了另一人將二人的馬牽到馬廄,隨后便引著兩人入內,翻看書冊查看剩余客房,不多時,便將兩把鑰匙分別交入了二人手中。
“二位客官,你們的客房在三層,請隨我來。”店小二笑吟吟對二人道。
“你先去吧,我隨處轉轉。”簡是之瞧著江稚魚溫聲說道。
江稚魚點點頭,她知曉簡是之的意思,這般富麗輝煌的客棧孤存于荒郊野嶺,著實有些可疑,他們二人若要在此留宿一晚,多存些心思總是好的。
店小二引著江稚魚拾階而上,轉到三樓,將她帶至房間門口后便轉身而去。
江稚魚在房門口四處望了望,此處視野好,能將這一整座樓閣的內里盡收眼底,江稚魚粗粗環顧一周,只覺與外壁的華美相較,內里奢華更甚。
丹楹刻桷,雕梁繡柱,屋頂雕刻有龍鳳盤旋,龍口中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光亮將四角燃著的燈光都掩蓋了去,就連她方才踏之而上的階梯竟也鑲珠嵌玉,不沾一絲纖塵。
她心生奇怪,但望見樓下賓客如云,或閑談仰笑或大快朵頤,面上未有一絲不悅神色,反倒是都舒適盡興得很,她便又居高臨下瞧了一會兒,見實在沒什么異樣后,便用鑰匙打開門入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