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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雪蘭趕緊走來打圓場:“兒子,別傻站著了,叫你爸一起,走了我們一家三口去吃飯了!”
紀封沒有叫紀圣銘,他自己轉身朝飯廳走。
封雪蘭趕緊走去沙發前,軟了身段去扶紀圣銘起來。那副討好的樣子讓紀封在一旁看得幾乎煩躁。
好像他的母親,在他那不稱職的父親面前,永遠也學不會爭氣。
封雪蘭安頓紀封和紀圣銘都坐好,自己才跟著坐下。她坐在兩父子中間,開心得不得了,好像今天真的是什么節日一樣。她左右開弓,不停給兩人夾菜。
她先勸紀封:“兒子,你嘗嘗這些菜,這是我專門對著你的口味讓新請的大廚做的,人家剛剛得了國際大獎呢!”
紀封勉強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
封雪蘭嘆氣:“這樣的大廚都滿足不了你的胃口?兒子,要不這樣,既然你只愛吃斯威酒店陳大廚做的菜,那我干脆給他挖家來吧。”
紀封淡淡回道:“想挖他我自己早就挖了。沒必要,就讓他留在斯威酒店就好。”他拿餐巾印了印嘴角,“反正早晚都會變成我的人,用不著現在折騰。”
封雪蘭笑著解釋:“我這不是想著,要是把陳大廚挖回家來,你就能天天回家吃飯回家住了嗎。”
紀封聞聲頓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看父親,淡淡說了句:“我不愿意回家來,又不只是因為這個。”
他的眼神和他的話里有話,一下就刺激到了紀圣銘。
紀圣銘抬手把筷子一撂,看著紀封說:“我還沒審你呢,你倒先拿話磕打上我了。你還知不知道咱倆誰是爹?”
紀封冷笑一聲。
封雪蘭怕這難得一家三口團圓的日子里,老子和兒子又嗆起來。她立刻左右安撫,左右讓消氣。
紀圣銘喝了口封雪蘭端上來的茶,順了口氣,然后審問紀封:“我問你,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跟段家那個小子打架了?聽說還是為了個不著調的女人?”
紀封挑挑眉反問:“段翱翔他爸跟你說的嗎?”
他腦子轉得快。他想應該是段翱翔還是怕他事后會撕破臉地反擊報復,到時就算他段翱翔丟得起這個人,怕是段家也丟不起。所以段翱翔求助他的老父親,他的老父親再用交情來和紀圣銘打商量。
“紀封我告訴你,”紀圣銘看到紀封滿臉的不馴和不屑,提高音調厲聲告誡他,“不管你和段家小子之間因為這個女人發生了什么,都給我就此打住,一筆勾銷,不要再計較下去了!為個不著調的女人鬧成這樣,丟不丟人?至于那個女人,如果已經發生了點什么,她想要錢就給她點錢,安撫一下別讓她鬧。紀封你給我記著,跟這樣的女人,做做戲就做做了,但因為這么個東西和人打架,或者跟她來真的,你就想也別想,趁早拿錢給我打發利索了!”
紀封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他的父親并不關心到底發生了什么,他恐怕在以為他和段翱翔是為了爭著睡一個女人而打了架。
“你覺得我做過的這些事,這其實都是你自己曾經做過的。而就算我真的也做了,你又有什么立場來教訓我呢,紀老先生?”紀封冷笑著嘲諷紀圣銘,“上梁不正,還想管下梁別歪,真是貪心。”
母親封雪蘭在一旁本來安安靜靜地聽著。但聽到和女人做戲以及用錢打發時,她忽然像被人按了某個人格轉換開關。她一下子像變了個人,變了個脾性。
本來溫婉高貴的笑容立刻不見,她仍舊美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不甘和猙獰。
她看向紀圣銘,諷刺他道:“教兒子教得真是明白,很有經驗了吧?所以你就是到處拿錢打發女人,從來都不嫌煩吧?所以你才越來越不著家,整天跟外面的女人混在一起,也從來不覺得丟人吧?”
紀圣銘變了臉色,斥責封雪蘭:“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受不了你就跟我離婚,不是你自己不想離嗎?那就閉嘴!”
封雪蘭變得歇斯底里,她站起來猛地掀了桌子。一桌出自獲獎名廚的好菜就這樣轟然墜地,變成一灘灘災難。
然而屋子里的其他兩人,卻好像已經見慣這樣的場面,不覺得驚嚇,只覺得悲哀。
“讓我離婚?我陪你白手起家熬了一輩子,你現在發達了想把我一腳踢開?紀圣銘你想得美,休想我給你和狐貍精騰地方,不可能的!”
封雪蘭說到后面,簡直已經是咆哮。她發瘋發狂的樣子,跟紀封剛進門時見到的氣質貴婦判若兩人。
這就是紀封不得不面對的家庭。一個把人逼成瘋逼成魔的家庭。
紀圣銘從椅子上站起身,怒斥封雪蘭:“好好的你又發什么瘋?怪我不回家,那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能堅持好好說話五分鐘嗎?行了,懶得和你多說。”
他整理衣襟要走。臨走前不忘又站定下來,回身警告紀封:“你的公司還在搞收購,鬧不得丑聞。再有我和老段也是有點交情的,你和段家小子的事,不管誰對誰錯,都先到此為止吧。”
這句話說完,他轉過身絕然地向外面走。
封雪蘭站在他身后,隨手拿起什么都向他背后扔,碗碟筷子,座椅墊子,拿得起來的,通通丟過去。
“找你的狐貍精去吧!晚上別回來!永遠別回來!我死了你都別回來看一眼!”
她的歇斯底里沒有喚回紀圣銘的駐足和回頭,甚至更加快了他離開的腳步。
紀封坐在原處沒有動。他看著一地的狼藉,看著歇斯底里發著瘋的母親。
封雪蘭在突然狠狠發泄過一通后、在紀圣銘頭也不回地離開后,漸漸萎頓下來,失落下來。
她坐到椅子上,整理頭發,整理衣裙,不安又帶著點倉惶地對紀封道歉:“兒子,對不起,媽媽又沒控制住……”
紀封嘆口氣,叫來阿姨,拜托她收拾一下滿地狼藉。
他把封雪蘭扶到客廳沙發上去坐。
封雪蘭坐進沙發后,終于傷心不能自已地哭起來。
她痛苦地哭訴,問紀封:“兒子你說,媽媽到底哪里做得不好?紀圣銘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他在外面搞三搞四我都原諒他了,他卻一直得寸進尺地欺負我,他難道沒有心嗎?”
紀封聽著母親的哭訴,回想父母的相處方式,滿心滿眼都是煩躁。
起初他也同情母親,心疼她在婚姻中的遇人不淑。他也恨自己的父親,恨他風流韻事太多,對家庭從不負責。
所以他讓自己爭氣,從讀書起,就一分不花紀圣銘的錢。如今他名下的產業生意,都是靠他自己一拳一腳打拼下來的,和紀圣銘沒有一點關系。這是他對于不稱職父親的回應——既然紀圣銘不是負責的父親,他就徹底剝奪他能對自己負責的機會。等紀圣銘意識到自己被兒子剝奪了做父親的權利,那是對他最有力的懲罰。
他希望母親也能像自己這樣,爭氣些,要強些。婚姻既然已經這么爛,就干脆甩掉它不好嗎?從爛泥走出來,自己活自己的,不好嗎?
可封雪蘭偏偏要陷在爛婚姻里,怎么都不肯離婚。一邊歇斯底里,一邊還對這段爛婚姻抱有幻想,好像在期待有一天,紀圣銘在外面玩得累了倦了,總是會妥帖回家來的。
她守著爛掉的婚姻,苦等著這一天,把自己從優雅高貴的女人,等成一個歇斯底里、情緒失控的怨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