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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他看見一輛車打了雙閃。
鐘烈認出了那是誰的車,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輛車又打了幾遍雙閃,他才慢吞吞走過去,抬手敲車窗。
蘇清打開車門,偏頭望向這個喝了酒的小孩。
明明是比賽的贏家,可狼狽的卻像是被一群人追著打了三條街,渾身衣服都被泥濘沾染。他跨腿坐進來時,蘇清還眼尖的看見他膝蓋上破了一大塊皮。
他打開車里的暖氣,問:“怎么這么晚才出來?”
鐘烈緊抿著唇,看也不看他一眼。
蘇清:“怎么不說話?”
熱氣從頭頂暖烘烘的飄下來,鐘烈突然覺得腦袋很暈很重,壓了許久的醉意在默不作聲的時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防不勝防。
蘇清看見這小孩耷拉著腦袋半晌,又在某個瞬間突然抬起頭,
鐘烈問:“有煙嗎?”
他像只小獸似的急躁起來,茫然的四處尋找,最后逮住了幾張淺棕色的手帕紙,隨便卷了卷,又要找打火機來點。
蘇清奪過他手里的紙,“這不是煙。”
被奪了紙的小孩莫名其妙的開始發脾氣,“放屁!這怎么不是煙?你是誰啊?怎么連根煙都不借我?”
蘇清覺得好笑,這小孩醉了以后還挺可愛。
他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看他突然又喪頭喪腦的蔫兒巴下來,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咕噥道:“我連根煙都不配抽。”
蘇清瞇了下眼。
“他們說的沒錯,確實很臟。”鐘烈歪頭枕在胳膊上,自嘲似的笑了笑,“那些都是事實,我又堵不住別人的嘴。”
“我住過的地方,可能都被人睡過,也許沾過某個男人的精·液,也許是其他更惡心的東西。那要看鐘虛仁喜歡哪一種了,這幾年他喜歡男人。”
他像是在笑,又帶著哭腔,仿佛經歷著什么巨大折磨。
車里的昏暗暖光打在他眼上,映出他眼側很淺淡的一條淚痕,他還在胡言亂語:“我特別想住個干凈點的地方,如果暖和就更好了。”
意識昏沉間,他又看到了,
看見他父親和別的男人糾纏在一起,隱晦骯臟的畫面無比生動。
看見他母親猙獰著面容,歇斯底里的哭嚎喊叫;看見他父母在陽臺上摔碎瓷碗,毫不留情面的大打出手。
他還看見他母親躺在太平間,臉色慘白得毫無生氣,
醫生告訴他說母親是因為救治不及時去世的,僅僅因為缺了一個簽名。
他沒再出聲,也哭不出來,只沉默忍耐著心口刀絞般的痛。這就是他的家庭,他能有什么辦法?這么骯臟虛偽,他該怎么洗?洗的掉嗎?
“是不是覺得冷?”耳邊有個溫柔的嗓音低聲哄他:“這樣有沒有暖和一點?小朋友,聽話,先把濕衣服脫了。”
鐘烈強撐著抬起眼皮,
他被蘇清摟住了腰,垂眸便能看見那人艷麗到動人心魄的細長眼尾,那人睫毛輕顫著,眼里卻平靜溫柔的可怕。
他幫他把衣服脫了。
先是長袖襯衫,又是牛仔褲。
他不知道自己醉了沒,明明看得清楚,可思緒卻像是凝滯了。
蘇清跟他距離很近,彎腰抬起他的腿時,手心的溫度清晰透過他的皮膚傳至血肉,蘇清心疼似的蹙起眉,盯著他膝蓋上的傷口,問:“誰打的?”
是他自己用玻璃瓶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