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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臨微微一愣,隨即粲然而笑:“我不是郭臨,卻又是誰呢?”清然的陽光越過藤葉瀉下,她回過頭,朝陳聿修伸出手。
二人攜手而走過幾步,白子毓忽然出聲道:“阿臨,昨日的刺客查出來歷了。”
她停住腳步,慢慢轉(zhuǎn)身。
“是魏王府。”
*
青衣的侍衛(wèi)擰眉仔細看著手中的木牘,和門口其他侍衛(wèi)對視一眼。這才走下臺階,探身挽起馬車車簾。
昏暗的車廂內(nèi),是一個佝僂著身軀的老者。木釵挽著蒼白的頭發(fā)系在頭頂,溝壑縱橫的老臉隱沒一半陰影,看不清神色。侍衛(wèi)細細地瞅了幾眼后,疑惑地放下簾帳,側(cè)頭和馬車前坐著的軍士小聲道:“這位真的就是……瀚海都護,懷化大將軍蘇恭翎?”
“怎會有錯,這可是魏王殿下親口吩咐帶回的人。”軍士拍了拍侍衛(wèi)的肩,長舒一口氣,“不多說了,好不容易長途跋涉回來府上了,兄弟我把人送到殿下手中后,可得好好休息一番再去神武營呢。這一路可真是累……”
“神武……”侍衛(wèi)神色一頓。
“怎么?”軍士不解地望來。
“沒,沒什么,”侍衛(wèi)怔怔地點了點頭,將木牘遞回,朝門口一揚手:“放行。”
馬車的轱轆聲緩緩遠去府內(nèi)。侍衛(wèi)蹙眉望著車輪消失在小道間,嘆息一聲看向同伴:“你們說……郭將軍死而復(fù)生回朝,殿下辛苦兩年重建的神武軍,會不會要還到他手上?”
“這……不會吧,難不成讓我們殿下為人作嫁,陛下不會同意的。”
“可是,原本神武軍就是郭將軍統(tǒng)帥,才立下如今的赫赫威名。他現(xiàn)下瀝血而歸,這一身從死人堆中爬出的榮耀。陛下不還,豈不是叫天下人為他不平?”
“我聽說今日早朝,郭將軍一點都沒把陛下放在眼里,他……”
“吁!”一匹駿馬疾馳而來,在門口將將停下。
侍衛(wèi)們回頭一望,紛紛俯身:“見過魏王殿下。”
“嗯。”
他們只聽到這樣一聲低吟的招呼,隨后身旁一陣風(fēng)過,君意沈已經(jīng)走遠。
譚伯跟在后面下了馬,路過門口時停了停腳步。侍衛(wèi)的額上冒出密密的汗珠,只覺頂上有一道銳利的視線正在輪番掃視。
“方才有馬車入府?”
侍衛(wèi)低眉望去,地上兩道車輪線隱隱顯出。他松了口氣,忙答道:“是,神武校尉一人帶著蘇恭翎,去的是東廂房的凌霄閣。”
爬上新木搭建的閣梯,軍士推開房門。屋內(nèi)擺設(shè)古樸干凈,他轉(zhuǎn)過身來笑道:“蘇老將軍,您請。”
蘇恭翎緩緩抬眼,渾濁的眼眸微微動了動。他抿著唇,挪著步子走進屋內(nèi)。窗格陽光暖注,他望了片刻,坐在了窗下的棋盤前。
門扉闔上不久,便又開啟。腳步快速行到了對面。蘇恭翎正欲起身,目光望向前方卻怔然了片刻:“失禮……原是譚先生。”
譚伯含笑恭請他坐下,笑道:“將軍,殿下此時尚有事,在下先行前來做些安排。不知將軍住在此間可有什么不妥之處,在下立馬著人來……”
“安排,”蘇恭翎緩聲而笑,蒼老的白發(fā)被窗格透過的陽光照得一片閃爍,“無須安排什么了,老朽命不久矣,這些身外浮華,早已不會在意。只盼那些該認(rèn)的罪,該贖的命,能讓老朽早些完成。”
說完,他側(cè)過身輕輕咳嗽,嘶啞的嗓音連聲喘息,卻執(zhí)著續(xù)道:“不知魏王殿下,何時能讓老朽見到郭將軍?”
譚伯抬眸凝視,須臾輕輕一笑:“快了。”
“不過在這之前,”他頓了頓,“你必須先見一人。”
“吱呀”的輕響,門扉開處,地上躺了一道手握拂塵的長長身影。
徐公公彎腰躬身:“蘇老將軍,陛下有清。”
☆、第169章 震爍朝堂
“哈……”
郭臨剛剛伸過一個懶腰,就見房門的紙格上走來一個窈窕身姿。
“少爺,”來人推開門,笑吟吟地端著托盤走進來,“今日是穿朝服,還是軍甲?”
晨曦尚暗,屋內(nèi)燭臺被點亮。郭臨盤膝坐在床上,撐著下頜淺笑著盯住她:“阿秋啊,看來生過兩個孩子,人確實會豐腴些。丫鬟打扮雖嬌俏,可你這腰身……”
阿秋圓眼一愣,須臾反應(yīng)過來,放下托盤就撲了過來:“你個臭少爺!看我不收拾你……”
“哈哈哈哈……”郭臨一把圈住她的肩膀,大笑著將她挽好的丫鬟髻揉散。阿秋撇著嘴任她撥弄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抱住她:“少爺,歡迎回來。”
“好啦好啦,這話一說,可就不像以前的日子嘍!”
阿秋噗嗤一笑,揉了揉眼睛,沖門外喚道:“雙寧,進來吧!”
郭臨回過頭,正好看到雙寧捧著金盆進屋。她疑惑皺眉:“你……”
“少爺你忘了?昨日是白少爺把她送來郭府的啊……”
原來是這樣……郭臨抿唇而笑,見雙寧不安地佇立在原地,忙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上前。
昨日白子毓特意去楚王府問過信物,原是指被留在先前趙尋雪落腳處的雙寧。可詢問之下,卻是她自愿留下。
“雙寧,你真的不后悔嗎?我身邊并不是安全的所在,你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更何況,尋雪……抑或是滄州,待在我這兒,都無法觸及。”郭臨摸了摸她的額發(fā),嘆息道。
雙寧眨了眨眼,長吸一口氣抬起頭來:“雙寧愿意跟著姐姐,阿不……少爺。”她怯怯地望著郭臨,那張英肅的笑臉,早已不是昔日披散的長發(fā)下蒼白絕望的淚容。腦中被藥童哥哥唾嗤的白衣弱影,和畫舫上空手對敵的凌然英姿,漸漸交融,最終……匯成被一劍斬斷放于盤中的那束長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