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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臨一把挽住她的腰,拖著她快步走進府中:“楚……義父呢?怎么樣了?”
昌榮驚疑不定地抓著她的鎧甲,好半天才組織出語言:“醒,醒了……御醫還沒到。”
她二話不說,干脆抱起昌榮腳步騰風一般沖進內院。剛行到楚王修養的那間屋子,便見一個褐衣年輕男子走出房門,望著她們一愣,怒目大叫:“你是何人,膽敢抱我娘子?”
郭臨怔然駐足,低頭望向昌榮,卻見她羞得滿臉緋紅,支吾半晌道:“她,他是我……”
“咳咳……”
幾聲熟悉到骨血的蒼老咳嗽聲從屋內微弱傳出,郭臨渾身一震,再也抑制不住滿腔的激動。揚手把昌榮推給那男子,跨門進室:“義父——”
冰絲紗帳在手心拽成了一團,她屏息望著前方床榻便躬身坐著的楚王,久久不敢動彈。
“咳咳……”楚王接過王妃手中的茶杯,飲下一口熱水潤了潤,這才抬眼看她,笑道,“阿臨,回來了?”
王妃吸了吸鼻子,眨著通紅的秀目乜她一眼:“混賬阿臨,你還愣著做什么……還不過來!”
腰上驀地握來一只手,她愣怔仰頭,望見陳聿修容靜的俊容,透著窗口的陽光,恍惚似經年的夢境一樣雋朗豐神。
“阿臨。”他低聲淺笑,帶著她一道走進內室。
楚王微微闔眸,遞回茶杯時捏了捏王妃的手。王妃會意一笑,端起茶盞。
紗帳掩下,房門閉合。楚王長嘆一聲,目光緩緩抬起,卻不是看向郭臨。
“聿修,你說的不錯。三個月的賭約,你果然成功把阿臨帶回到我面前。”
郭臨詫異回頭,陳聿修已然撩袍下拜:“累王爺臥床三月,實是聿修之罪。”
☆、第168章 予我奇跡
“什,什么……”郭臨瞪大眼,望了望俯首叩拜的陳聿修,又望了望撫須淺笑的楚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楚王抬頭看她一眼,搖頭道:“你啊……”還未出口的怨責在那張瘦削的臉上一轉,化作一絲低嘆,“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孩子。”
郭臨鼻頭一酸,淚意不可抑止地上涌。她挪步走到床榻邊,緩緩挽住楚王的胳膊坐下:“義父……”她展顏笑道,黑亮的眼眸燦然若辰,“只要能重新見到你們,再苦也不算什么。”
楚王望著她的目光一怔,那樣堅決執著的神采,好像重又見到了三月前的一個深夜,陳聿修舉著燭臺,單膝跪在床前直視著他:“若能使阿臨回來,便是再背上些罪孽,我亦在所不惜。”
“原諒聿修未經同意出此下策,這是方才喚醒王爺的解藥,”他將一個白瓷小瓶放入楚王手中,“待您‘中毒’的消息傳遍天下,阿臨她……只要活著,無論她在哪也斷會回到京城。三月,只需三月,我一定把她帶回王爺面前。”
靜夜寧謐沉沉,良久,楚王才幽幽出聲:“……好。”隨后他抬眼望向他,“但你必須答應我,如若三月依然不見人歸來,便就此放下吧。”
陳聿修渾身微震,眸光銳利,未發一言。楚王搖頭長嘆,澀聲道來:“聿修,你亦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自你和阿臨定情,我便當你是親兒子婿,是一家之人……可如今,卻寧肯你當初不曾用情如此。生死原本就不是我們可以隨意越過,若是此次依舊無緣得果,還請你放棄……她。”
他說完,將那白瓷小瓶旁的紫瓶瓶口拔開,仰頭灌進。陳聿修驟然一驚:“王爺!”
“裝病總會露陷,不如實來,咳咳……”楚王掩唇輕咳數聲,長吁一口氣,朝床上靠去。闔眼之前又望了他一眼:“我始終不理解……你究竟,緣何這般相信,阿臨沒死呢?”
昏暗搖曳的燭光幽冷,照出垂發側影間的鬢角英朗,長眉溫揚。那雙溶月般的星眸緩緩抬起,仿佛沉了汪洋長波,卻平靜深邃,悄無聲息地掩蓋了那波瀾下萬千的溝壑……
楚王定了定神,低眉凝視著郭臨的額頂,上面一道將將愈合的淺淺傷口。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思緒仿佛穿透了經年:“孩子……如今知道你活著,我既希望你回來,又不想你回來,再站上朝堂。”他提氣嘆息,“兩年來我明里暗里勸說過多次,可玉鏘他,皇兄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他是真的鐵了心要讓這個孩子成為未來江山的主人……”
郭臨垂下眼:“阿臨知曉。”今日朝會,她站上大殿時,玉鏘已經被人帶走了。不愿讓他們相見,皇帝的意思,早已無需多言。
“我雖不愿就此插手玉鏘的人生,但當下局勢,他并不合適……”
“義父說的沒錯。”她抬眼看向陳聿修,見他也含笑望來。四目相對,心中更定,“玉鏘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楚王的目光緩緩掃過二人,須臾慈愛一笑。
日頭上竿,王妃放下窗欄的簾帳,遮住強光。郭臨捻好被角,望著楚王平和的睡容,稍稍寬了心。
闔上房門,她轉過身,輕步走下臺階。綠蔭廊下站立的修長身影,素衫長袖微揚,靜謐如畫。他似聽到了響動,側了側臉,正要回身。她卻忽然大步奔去,一把自身后攔腰抱住了他。
“聿修,你是我的奇跡呢。”
楚王講述過來,短短的只言片語。可這背后多少為人不知的辛酸、多少自我鼓起的決心,多少漫長等待的勇果……他不愿說,她卻懂。
玉鏘、楚王、神武軍……他保全了所有和她相關的人事情牽,讓她消失的兩年恍然只是上天的一個笑話。一切如初,一如他的心,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她歸來。
“吱呀”一聲,旁處有門扉打開,聽著一聲年輕男子的驚呼:“你們……”隨后是昌榮的低聲責備,捂住他的唇重新鉆進房中。
郭臨吸了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煽情的話哽在喉間,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手背上覆來熟悉的溫度,她任那只手緊緊地握住她。這已經不是夢了,他就在身邊,無須言語,心間的甜蜜卻已一層泛過一層。
“嗯哼……”一道清咳突然從院門口響起。
郭臨側開頭,從陳聿修肩頭望去。只見一身白衣的白子毓立在門口,側對他們握拳唇邊,不自然地笑了笑:“是在下來的不是時候……”
“嘁~”郭臨故意撇嘴,面上一臉不在乎,還是捏了捏陳聿修,松開手故作鎮靜地走上前,“嗯,你來了?”
白子毓彎唇一笑,瞟了眼陳聿修,抬腳走到郭臨身前。英挺的側顏耳頸后,烏發隨著步伐揚過衣領。他垂下頭,含笑盯住她。
“趙尋雪已經出城了。”
郭臨眸光一縮,表情漸漸沉寂下來。良久,她輕嘆而笑:“那便好。”
“你不問……他是否留有信物給你么?”
她搖了搖頭:“不會。”彼此心中所想都再清楚不過了,既然有完整的告別,又何須信物。
白子毓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是貨真價實的‘郭臨’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