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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臨轉頭瞪向姚易,姚易哭喪著臉道:“少爺,那些大夫聽說要來平康坊死活不愿意,我出再多的銀兩都不肯。我又不能……”又不能使用武力,不然到了明天,只怕全京城都知道京兆尹郭大人為了救心愛的妓女,為難強迫醫者,這會遭人恥笑唾罵的。
事實上那些大夫怎么可能面對大筆銀兩而不愿治病呢,可偏偏當時,趙尋雪這個朝中紅人醫官恰好就在那間醫館。大夫們為了表現自己的清高,便表示不愿給妓女看病。所以最后,趙尋雪說他愿意前來時,姚易只能郁悶地帶著他趕過來。
郭臨擺擺手:“算了,就讓他看吧。”
趙尋雪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給云娘把脈。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搖搖頭:“這娘子本就有沒治好的風寒,身子極虛,就是沒有被人下紅花,腹中的胎兒也是活不了……”
郭臨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熏,阿熏哭道:“今天下午那小姐帶了些蠻橫的仆婦過來,硬是給小姐灌了紅花。小姐出血之后她才走,還給媽媽塞了銀子讓她把小姐關到柴房去。媽媽給了些藥把小姐的血止住了,可她還是一直昏迷不醒,我沒有銀兩去找大夫,這才去郭府找您,……”
郭臨急道:“可我剛剛看她又出血了……”
趙尋雪突然出聲:“她是心力憔悴,又沒有求生的念頭,才靠近了鬼門關。”低沉的嗓音無形之中讓阿熏停止了抽噎,“我能救她。”他抬首看向郭臨,似乎在等她同意,郭臨別過頭,澀聲道:“那就拜托你了。”
郭臨和姚易避到門外,老鴇站在一旁的樓梯口,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們。姚易橫眉一聲冷喝:“還不滾過來!”
老鴇腿一軟,跪到郭臨身前。她就是再愚蠢也看得出郭臨不是個能惹的人。她不禁連連感嘆自己的霉運,原本還能賺幾個錢的“碧云娘子”,現在卻跟個催命符似的……
“說罷,沁云這是怎么回事。”郭臨轉過身看向窗外。
老鴇苦著臉道:“奴家是真不知道這死丫頭……這沁云在想些什么,那魏公子確實一表人才,又家財萬貫,是個好前程。可是人家既然訂了常家的婚事,咱們這樣下作的人哪里還能去招惹呢。大人,您可千萬別怪奴家啊。常家勢大,奴家還有一園子的姑娘要養,得罪不起啊……”她縮著頭,不敢往下說去。垂下的目光剛好看到郭臨靴面精致的銀絲繡紋,腸子都快悔青,早知道沁云還認識這樣的大人物,她又何必教她去討好那魏氏商賈之子。
說到如今有權有勢的常家,只有一個——當今皇太孫的母族,鄭國公常家。姚易不由出聲道:“少爺……”
郭臨搖了搖頭,她笑道:“鄭國公府的嫡系小姐不可能配給商賈,姚易你多心了。”弄傷云娘的常家小姐,應當是旁支中的人。
阿熏一趟一趟地將血水從屋里端出,一炷香后,聽到云娘猛烈的咳嗽聲。郭臨趕忙開門進去,云娘抬眼看清是她,連忙擺手:“阿臨,到外邊去,這不干凈……”
那聲音沙啞得仿佛是另一個人在說話。阿熏在一旁寬慰道:“小姐別怕,郭少爺是堂堂京兆尹大人,輕易不會生病的。他還能幫你懲罰那個囂張的小姐,對不對?”她轉頭充滿希望地看向郭臨。
云娘雖然詫異郭臨居然有官職,但仍然堅定地搖頭:“不行,常家不是好惹的,阿臨更無須為了我這樣的人……”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郭臨嘆了口氣,看向一旁正收攏銀針的趙尋雪:“她現在……?”
趙尋雪將針具放下,接過姚易遞過來的紙筆,道:“暫且無事,但還需好好靜養。”他低頭在紙上寫下藥方,轉身交給姚易。姚易看了眼郭臨,見她點頭,這才出門去抓藥。
“你若是疑心我,可再請位大夫,看一看方子。”趙尋雪低聲道,他專注地盯著手中的藥箱,思緒似乎飄到了遠方。
“我不吩咐,姚易也會這么做。”郭臨道,“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兩次。”
趙尋雪一怔,面上浮出一絲隱忍的苦澀。云娘離他近,清晰地察覺到了他神色間的變化,一瞬間仿佛有同樣的痛苦也揪住了她的心。
“你我都出去吧,讓云娘好生休息。”郭臨轉身朝門口走去。
“郭寧。”趙尋雪突然起身,在她身后叫住她,“我有話和你說。”
☆、第20章 何求何求
白子毓將書案旁燭臺上的燭芯挑了挑,讓光線變得更加明亮。他拿出一張白紙,提筆在上面寫下“德王”、“趙尋雪”、“郭臨”。
他靜靜地盯著這三個名字,腦中飛快地思量著。
趙尋雪既然是德王找來的,那么他在上京的路上遇到自己是不是有意為之呢?
白子毓原本十分肯定這是巧合,他會去做京兆少尹這件事情連白家的族長都不知道,德王那邊更加不可能。
可是現在,趙尋雪以御醫官職進入朝野,憑借妙手回春的醫術,短短幾天就醫治好了皇上,立下了大功。讓人不由懷疑這一切都是事先設計好了的。
以趙尋雪如今的身份地位,郭臨想要殺了他報仇,就得掂量好了再行動。
白子毓放下筆,嘆息一聲,心里承認了自己的失誤。他輕易地將趙尋雪引為知己,卻沒想到人家利用了他順利地見到郭臨示了威。雖說就算他不好事地將他帶來湯泉宮,趙尋雪自己也會尋來。
可是不對,不對勁。白子毓心煩意亂地站起身,在書房間來回踱步。
無論是聽取京城各處線人的密報還是從郭臨那里直接了解的情況,德王一派一直都在努力和郭臨套近乎,絕對不可能現在就和郭臨反目。
京兆尹一職之所以每一次有宮變都會被扯入其中,正是因為其權利的特殊性。與京兆尹有著相似職能的羽林軍,分布在京城的周邊及皇宮內外,人數高達數萬人。他們鎮守著皇城,護衛著皇室的安危。這其中的每一代統領都是在任的皇帝最為信任的人,所以,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羽林軍。就算是世子,當初也是因為有皇上的密令,才能夠在太子逼宮前順利地混進羽林軍。
無論如何都想要獲得京城的力量的話,只有瞄準擁有府軍的京兆尹。前朝曾有深受皇恩的京兆尹擁有上萬府軍,那時的京兆尹初次上任,出行都是前有府兵清道,后有戟陣追隨。刀盾弓槊成列,楓鼓金鉦成行。儀刀團扇,僚佐相隨,鐃吹橫吹。連京師三大惡之首的神策軍都敢隨意收拾,何其囂張威風。而這些年經過了兩次政變,時任的京兆尹都站到了失敗的一方,直接導致皇帝有意無意地削減掉了京兆府的力量。就算是像郭臨這般得帝心的京兆尹,手上也只有五千府軍。
可是府軍的數量原本就不是那些人所看重的,掌管京城治安的京兆尹能給予他們的幫助從來都不在兵力上。白子毓停下腳步,是了,若是想要在城中偷偷設下據點,有京兆尹幫忙掩飾,只怕誰都不會發覺。諸如此類的便利之事,他僅僅是看了京兆府的案宗,頭腦中就能想出不少來。
思考到此時,他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趙尋雪既然專程找上了郭臨,那么作為他身后靠山的德王不可能不知道他和郭臨之間的關系。德王既然想要拉攏郭臨,為什么又要舉薦和郭臨有仇的趙尋雪?
白子毓閉上眼,假如我是德王,我要收服恨著趙尋雪的郭臨,那么……他渾身倏地一顫,猛地睜開眼睛,朝那張寫了名字的紙看去。
答案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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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郭臨瞪大了眼睛,猛地將茶水掃落在地,轉過身看向面沉如水的趙尋雪。
“如果,你愿意追隨德王殿下,”趙尋雪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就是贈予你的謝禮。”
郭臨仿佛看不清身前這個躬身站著的青年,只能聽到他低沉的嗓音還縈繞在耳邊:“我的命,屆時任你處置。”
室內陡然靜了下來,滿室之中除了竄動的燭光,似乎一切都靜止了。良久,郭臨冷聲道:“什么意思?”
“我如今是當朝醫正,你想殺我報仇,除非我被陛下降旨入獄,你才有機會。所以,在你效忠德王之后,我便會犯上罪行。當然,你若是不喜歡這樣的處置,我還可以辭官,之后任你……”
“趙尋雪!”郭臨怒發沖冠。她一腳踹開茶案,沖上去揪住趙尋雪的衣領。而對方還是一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靜靜地注視著她。
“你這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郭臨大吼道,“你把你這條命當做什么了!禮物?難道我在無欲峰救你,就是為了今天你能拿著你自己的命替人辦事?”她猛地將他往地上一擲。趙尋雪滾落到了地毯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