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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明這一回沒再咳,只是悶哼了一聲,隨即又挺直背脊,默默承受接下來的幾棍子。
他是從賣柴人那里買的木棍,這棍子早干了,不怎么經打,幾棍子下去就斷成了兩截。
傅松源把手里的半截丟到地上,又從季文明背上抽了一根更粗一些的棍子掂在手上。
辛氏見了頭大不已,在一旁勸道:“夠了,老頭子,別鬧出人命了。”
“幾棍子還能把他打死不成,你當他豆腐做的?”傅松源不屑地說,提起棍子又要揍季文明,突然傅芷璇從他背后走了過去,按住了木棍。
“夠了,父親。”
傅松源扭頭看著突然出現的女兒,難以置信地說:“你就打算這么原諒這小子了?”
他為了女兒的將來考慮,不得不原諒這小子是一回事,可女兒回來向著他又是另一回事。
傅松源心里酸死了,果然,還是老人有經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人家的人了,嘴上說得再厲害,心里頭還是向著夫家。
“你想多了,他身上有傷,我是怕你把他打出個好歹,到時候賴到你頭上不值得。”傅芷璇看也沒看季文明一眼,耐著性子跟父親解釋道。
傅松源狐疑地瞥了季文明一眼:“真的?不像啊。”
季文明卻聽得眼睛一亮,果然,傅芷璇也在那輛馬車上,能與大長公主共乘一車,這是多大的殊榮。
傅芷璇拉住他:“爹,你聽我的沒錯。走吧,咱們回家吧。”
“夫人。”季文明連忙叫住了她。
傅芷璇不為所動,辛氏看了,拽了拽女兒的袖子,低聲勸道:“我看文明是誠心認錯了,你,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傅芷璇掙脫開母親的手,扭頭看著季文明,勾唇笑了:“我已經讓小嵐去通知錢珍珍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會過來了,你現在回去還能在半路上攔住她。”
季文明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驚訝地看著傅芷璇,目光瞟向一旁用懷疑眼神看著他的二老,若是他現在就這么走了,今天這一出“負荊請罪”就白費了,而且傅松源對他的印象會更壞,想讓他原諒自己只怕更難。
他不相信傅芷璇會把事情做得這么絕。
季文明眸光閃了閃,又恢復成先前那般誠心誠意的模樣,含情脈脈地看著傅芷璇道:“夫人,文明有錯在先,你生氣是應該的,但你不必如此試探我,今天岳父岳母和你若不肯原諒我,我就在此長跪不起了。”
“季文明……”一道河東獅吼從他背后響起。
季文明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不好了,扭頭一瞧,果然看到挺著大肚子氣得都快炸了的錢珍珍從馬車上走下來。
“你怎么來了?”
錢珍珍聽到這話,更是氣得肺都快炸了:“我不來怎么看到這精彩的一幕呢。好你個季文明,上午哄著我,下午又跑到這小賤人這兒獻殷勤,怎么還想享齊人之福不成?那你說,你怎么安置我,我可是……”
生怕她說出什么了不得的話來,季文明連忙喝止住了她:“閉嘴,你回去,跑這里來做什么!”
錢珍珍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他的冷臉除了會刺激她,一點用都沒有。聽到他吼自己,錢珍珍又是難過又是憤怒,她伸手指著季文明的鼻子:“你今兒就當著他們的面說清楚,我是你什么人。你若不說清楚,哼,我把這孩子掐死了,自己回安順去就是,不用你管。”
季文明哪敢讓她回安順,到時候錢世坤還不得弄死他。
“珍珍,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好好說。”礙于傅家夫婦在,季文明也不敢像過去那樣哄錢珍珍,只是一個勁兒地勸她冷靜。
但落到錢珍珍眼里,這無疑是他變心的表現,她捂住臉嚶嚶嗚嗚地哭了起來:“嗚嗚嗚,今天羅世伯不肯幫忙,你就怨上了我了吧,覺得我沒用,幫不了你,所以又回來找這賤人。”
錢珍珍還真是了解季文明,隨口一說就說了個正著。
季文明頭痛得很,饒是他巧舌如簧,這會兒也沒辦法讓雙方都滿意。
傅松源瞧了,心中生疑,板著臉說:“正好,咱們今天當著這位婦人的面說清楚,你打算怎么辦?難不成想以妻為妾?”
“沒,沒有。”季文明連忙否認。
旁邊的錢珍珍聽了,止住了哭泣:“季文明,你說的都是騙我的,她不為妾,難道你想讓我做妾?”
兩邊夾擊,季文明這會兒真是騎虎難下,見雙方都盯著他,今兒不給個章程出來,這事似乎沒法善了,索性眼一閉道:“南邊如今有一新例,一子頂兩門,俗稱兼祧,正好,我曾有一三叔早逝,沒留下任何兒女,咱們亦可效仿,豈不兩全。”
第37章
兼祧, 以一人而為兩家之后, 承嗣兩家香火, 得娶兩妻,兩妻以齒為序,不問孰先孰后,不分階級,各婦所生之子,各守各支。
因為南邊常年混戰(zhàn),大量平民死于戰(zhàn)火,為了保證宗祠香火不滅,兼祧逐漸在民間出現。
不過北地作為大燕的后方, 相對較安穩(wěn), 這種習俗并不盛行。傅芷璇也是因為經常去客棧,偶然聽外地客商提起過此事。
只是季文明的這位三叔出生沒幾天就生病死了, 連大名都沒起, 族譜也沒上, 死后不入宗祠, 不享后代香火,他這樣的情況何須過繼子嗣, 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傅芷璇冷笑不語,她倒想看看,他這樣荒唐的想法如何跟向族人啟齒。
傅松源聽了更氣,拿起木棍就往季文明身上打去。就這小子還想娶兩個,也不看看自己家是個什么情況。
季文明不避不閃, 一邊挨打一邊解釋道:“岳父大人原宥小婿。小婿此舉實屬無奈,在安順七年,小婿屢次身陷險境,全賴珍珍照料,她對小婿情深意切,恩重如山,現又有了小婿的孩兒,小婿萬不可做那負心之人!”
“所以你就該辜負阿璇?你這沒良心的東西,她也一樣在家給你守活寡,孝順父母,照顧幼妹,你就不記得她的好了,老夫……老夫當年真是瞎了眼,誤以為你是個好的,咳咳咳……”傅松源臉都氣青了。
傅芷璇見了,深怕他氣出個好歹來,連忙勸道:“父親莫氣,把這廝打出去就是。”
然后,又扭頭厭惡地斜了季文明,疾言厲色道:“你還不快滾,莫不是想背把我父親氣出個好歹來!”
季文明瞧傅松源變青的臉色,也慌了,他完全沒料到傅松源如此容易動氣。他都把姿態(tài)擺這么低了,這老頭怎么如此擰呢?
若是背上氣死岳父的名聲,那令人討厭的馮老頭還不又得狠狠參他一本,他的前程就毀了。
今天這招苦肉計是白施了,季文明無奈地站了起來,心有不甘地瞧了一眼正關切看著傅松源,低聲勸慰的傅芷璇,今天是別想把她弄回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