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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找你們二人來是有一件對我極為重要的事要托付你們去做。”傅芷璇的目光在史哥和張柳臉上滑過,突然拋下一枚驚雷,“只是在做這件事之前,我需要你們二人簽下賣身契,當然,事后,我會替你們消除奴籍。”
史哥和張柳都驚呆了,他們雖窮,但都是良家子,誰愿意淪落為賤籍。尤其是史哥,臉漲得通紅,氣沖沖地說:“夫人這是不信任咱們兄弟!”
傅芷璇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沒錯。一來這事對我極其重要,非特別信任的人,我不放心,二來,此事需要兩位遠赴安順,若無約束,你們拿了我的銀子跑路怎么辦?”
史哥氣急:“老子才不是那種人,你這狗屁賣身契,誰愿簽誰簽去。”
傅芷璇也不意外,她神情冷靜地點頭:“好,那你下去吧。”
史哥傻眼了,他沒答應,她也不趕他走?
張柳躊躇地瞥了史哥一眼,咬牙道:“少夫人,我簽。”
“你傻啦。”史哥抓住他的肩猛搖,似乎是要把他搖醒一樣。
張柳這回意外的堅決,他拂開史哥的手,固執地說:“我相信少夫人說的都是真的。少夫人在城外施糧兩百石,又給仁善堂捐了一大批藥材,她若只是想要幾個奴仆,這些糧食,這些藥材都可以買一大堆奴仆了。我張柳除了有一身力氣,腿腳靈活,跑得快一點外,也沒什么優點,而且每頓都吃很多,少夫人誆騙我有什么好處?”
一席話堵得史哥都說不出話來,他愣了好半晌,突然伸手捶了張柳一記:“好哇,你這小子都長腦子了。”
言罷,轉身,不大自然地看著傅芷璇,嘴硬地說:“老子不放心我這兄弟一人孤身上路,我也勉強簽了。”
傅芷璇站起來,莊重地朝兩人福了福身:“多謝兩位,此事對我至關重要,因而不得不出此下策,你們放心,事成之后,我定會如約給你除了奴籍,若你們不放心,咱們也可以簽一個契約。”
“啰嗦,簽什么契約,老子大字都不識一個,要在哪里按手印,你快說。”史哥不耐煩地說道。
傅芷璇趕緊拿出早準備好的賣身契,讓他在上面畫了押。
收起賣身契,支走小嵐后,傅芷璇看著兩人終于說出了她的目的:“我要你們去安順調查季文明與錢珍珍兩人成婚的證據。”
接下來,傅芷璇把季文明和錢珍珍兩人的來歷身份交代了一通,再叮囑道:“他們成親的具體時間,媒人分別是誰,姓甚名誰,彩禮嫁妝規模等,越具體越好,最好能弄一份媒人的供詞抑或是請媒人前來京城,這是路上來回的開銷。”
傅芷璇拿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這是上次從聚寶坊當來的,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
見到兩張這么大面額的銀票,史哥終于明白傅芷璇為何會讓他們簽下那等契約了。財帛動人心,太容易迷花人的眼了。
“來回也花不了這么多銀子吧。”史哥接過銀票問道。
傅芷璇點頭笑道:“余下的是給你們疏通媒人的。”
非親非故,又是外鄉人,沒銀子誰愿意幫你。
史哥明白了,他接過銀子點頭,鄭重其事地說:“好,只要我史益有一口氣在,一定把東西或人給你帶回來。”
傅芷璇想了一下道:“多謝,你們明日買些路上的東西,準備一番,后天再出發。”
正好她明天可以去找孟夫人,讓她給錢夫人捎封信,否則,光是史哥兩個,只怕媒人和八字先生們都不會同意寫供詞證書,但有了錢夫人出面,那就不一樣了。
***
從客棧回到傅家已是下午時分,馬車進了小巷,遠遠地車夫就看見傅家門口跪了一個人。
他偏頭看了幾眼,回頭沖馬車里低聲道:“少夫人,門口跪了一個人,好像是今天下午攔馬車的那個男人。”
這位車夫是新請的,并不認識季文明。
傅芷璇聽了,眉心緊蹙,這季文明又來做什么?難道姜姜那一腳沒踢痛他?
她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望去,只見季文明挺直身跪在自家門口,背上還背著一捆干柴。
哼,學古人負荊請罪,就他,也不怕辱沒了古人。她連忙吩咐車夫停下,把馬車拐進墻角躲起來,她不想過去被季文明糾纏住,最好他自己跪得不耐煩了,識趣地自己走人。
季文明強忍住胸口的悶痛,在傅家門口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傅家本就猶豫不決。辛氏是從未想過讓女兒和離的事,傅松源也一直拿不定主意,這世道對女兒家總是諸多要求,哪怕和離不是女兒的錯,但她年紀擺在那兒了,又背著個二嫁的名聲,下一個找的人家恐還不如季家。若是去做人后母,那就更為難了。
傅松源心疼女兒,這回見季文明姿態擺得這么低,態度又誠懇,一副誠心悔過的模樣,不免有些松動,在季文明跪了一個時辰后,他終于打開了大門。
季文明瞧見他出來,激動不已,立即磕頭道:“岳父大人,小婿錯了,請岳父大人責罰。”
說完,從背上抽出一根棍子,雙手捧著,舉在頭上,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
傅松源走近,低著頭,老目中有怒,有恨。
就這么饒了這小子,未免太便宜他了。
辛氏見他一直不動,怕季文明跪得不耐煩,一會兒反悔走了,連忙在后頭輕輕推了他一記,嘀咕道:“夠了啊,再這樣就過了……”
“哼!”傅松源冷哼了一聲,終于慢吞吞地伸手接過了木棍。
馬車上的傅芷璇一看父親接了棍子就暗道不好。
她連忙對小嵐說:“你快去季家,告訴錢珍珍,季文明到傅家來負荊請罪了。”
反正季文明在這兒跪了這么久,街坊鄰居又不是瞎子早看到了,既已捅破,鬧大也無妨,正好讓錢珍珍來撒潑打諢鬧一場,讓人看看這兩個都是些什么嘴臉,也正好讓父母死了讓她回季家的心。
那邊,傅松源是真恨,雖然迫于種種原因決定原諒接受這個女婿,但心里還憋著一股子氣,他拿起木棍使出全身的力氣,打到季文明的背上。
季文明本就受了傷,傅松源這一棍子下去,他忍不住按著胸口咳了一聲。
旁邊的辛氏見了,連忙抓住傅松源:“算了,算了,別打出個好歹。”萬一鬧出人命怎么辦,沒看季文明的臉白得都跟天上飄的雪花差不多了嗎?
傅松源心頭的火氣還沒撒出來,這會兒看季文明怎么看怎么不順眼,說出的話也非常難聽:“就一下都受不了了,還想使苦肉計。”
被老丈人一語道破,季文明很尷尬,也明白,就那一棍子,根本不可能讓傅松源原諒他,只得硬挺起背,勉強擠出個笑容道:“岳父盡管來,小婿受得住。”
“看見沒,他自己叫我打的,你別攔我。”傅松源推開辛氏,拿起棍子,使勁兒打到季文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