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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也許是正常的,但盛席扉竟不知要怎么接話。
他們坐進車里,秋辭問:“去哪兒打籃球?”
“哦……”盛席扉有些心不在焉,“去技校的籃球場,那里是開放的,燈光也好?!?
“你以前經常去那里打球嗎?”
“是……初高中那會兒經常晚上過去打會兒球。”說起打籃球,盛席扉精神了些,“那會兒估計是因為青春期,精力過剩,晚上老覺得勁兒還沒使完呢,睡不著,就騎自行車過去打會兒籃球。現在太晚了,可能碰不到人了。之前九點、十點的時候,經常能碰上別的打球的,就一起湊著打比賽,痛痛快快地玩兒上幾場,出一身汗,再騎自行車回家,沖個澡,就能睡個好覺?!?
“我以前見過你。”秋辭忽然說。
“嗯?”盛席扉扭過臉看向他。
“有一次你去找徐老師,我在教室里看見你了。”
盛席扉相當意外,“你那會兒認識我?”
“別的同學認識你,說你是徐老師的兒子?!鼻镛o笑起來,盯著他的眼睛,“你在我們班可有名了,好多同學都特別崇拜你。”
盛席扉跟著他笑了一下,心里卻說不上緣由地發緊。他應該順著秋辭的話開玩笑,問他:“你那會兒是不是也崇拜我?”但是嘴巴和舌頭都僵了,說不出來。
“徐老師經常在班里夸你,所以我從小就知道你學習好、性格也好,又會打球又能替班里參加運動會,一個人參加好幾個項目,別人不敢選的長跑你都包了,選班長都是滿票,各科老師搶著讓你當課代表,哦對,你還參加機器人大賽——我那會兒都不知道什么是機器人大賽,以為是電影里演的那種人形的,會走路、會說話,就特別想知道你做的機器人長的是什么樣的,是男的還是女的,是大人還是小孩兒……”
“我們那會兒做的機器人其實不是電影里那種——”
“我知道,我現在知道機器人大賽是什么意思了?!鼻镛o堵住他的話。
盛席扉心里突突的,像是隱約覺得自己丟了一樣重要的東西,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什么。他勉強笑了一下,“我媽在班里說這些啊?”
秋辭也笑回來,“是啊,經常說,用你激勵我們吧?!?
盛席扉看著他的笑臉,那種丟了東西的感覺更強烈了,“那……有用嗎?還是讓你們特煩我?”
秋辭收起笑臉,露出幾分不耐煩的表情,“我不是說了嘛,我同學們都可崇拜你了?!?
“那你呢?你那會兒是討厭我還是跟別人一樣崇拜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你對我有點兒反感,是因為那個嗎?”盛席扉頂了回去。
秋辭被他抵住了。盛席扉想起他剛說自己在工作中練出敢和人起紛爭的本事,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又想起有一回自己沖秋辭大嗓門,秋辭立刻就閉緊了嘴,不肯再說話。
他故作輕松地笑起來,“那看來你以前真討厭過我,誰讓我以前是‘別人家的孩子’呢。不過你現在不煩我就行?!?
“我以前很羨慕你,現在也羨慕。”
盛席扉意外地扭過頭,看見秋辭并沒有看自己,而是神色縹緲地望著前面。
第80章 打籃球
秋辭不高興了,這對盛席扉來說已是較能顯見的事。但他仍不會判斷秋辭為何不高興,以及這種不高興處于何種水平:是稍微逗一下就能高興起來的那種不高興?還是這會兒最好讓他靜一靜,過會兒他就會因為對人冷臉而感到抱歉地小心湊過來的那種不高興?還是明天又是電話打不通、發消息沒回應、一旦找不到就再也見不到他的那種不高興?
想到最后那個可能性,盛席扉心里刺痛得幾欲發狂,真想立刻找根繩子把秋辭捆起來。
真想把秋辭捆得死死的,讓他哪兒也去不了。
車停在球場外。下車前,秋辭從盛席扉手里搶過那只大水瓶,“我拿這個吧!”
就像被徐東霞從手里搶走水杯后那樣,盛席扉的一只手傻傻張在半空中,又緩緩地收回來,雙手拿住籃球,說:“好?!蓖nD了一下,笑起來:“這一大瓶夠咱倆喝了——你要是不愿喝這個,咱們也可以找個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
秋辭抱著水瓶不敢迎他的視線,“沒事,我們喝這個就行?!贝掖蚁铝塑嚒?
盛席扉教秋辭手如何放、胳膊如何發力、腳如何邁步,秋辭都一一照做。別人學打籃球,總要擅作主張地拍幾下,或按捺不住地投一下投籃,或偷襲似的冷不丁來個傳球。但秋辭嚴格遵守盛席扉的指令,令行禁止,配合過頭。
盛席扉知道了,是第二種不高興。他這時也體會到秋辭常有的那種感受,懸著的心落下來,卻像是掉到橫膈膜上。
秋辭真是一點兒都不會打,也許是因為見過,人也聰明,拿球和傳球的姿勢都不算太外行;可一投籃就露餡了,球從籃筐上方高高地越過去,盛席扉立刻拔腿去追。
他撿上球跑回來,看見秋辭一臉抱歉地看著自己,不過是扔丟了一個球,那表情卻像是闖了大禍。盛席扉心里頓時軟成一團,把球用力抵在胸口,可心里依然汩汩地往外冒酸澀的泡泡。
跑到離秋辭五六米遠時,他毫無預警地把球用力拋了出去,球沿著一條筆直的軌跡朝秋辭飛去。他看著秋辭的臉,看到他吃了一驚,帶著這樣吃驚的表情慌張地抬起雙手,用剛才學過的姿勢把球接住。球飛進他手里時,他像是被球沖擊的,也可能是因為嚇了一跳,雙眼劇烈地眨了一下,愣愣地看過來。
盛席扉忍不住地哈哈大笑,“動作不錯??!反應挺快!”
秋辭又眨了兩下眼,還保持著雙手接球的姿勢,吃驚過后的臉上逐漸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盛席扉笑著跑過去,抬起手像是要摸他腦袋。秋辭忙偏頭躲避,卻遭遇假動作,那只大手虛晃一下猛地往下一拍,他抱在手里的籃球就被拍到地上,轉眼就被搶走了。秋辭還傻乎乎地保持那個接球的動作,張著雙手抱著一團空氣,看見盛席扉已經跑出好幾步,從容地帶著球小繞出一個圓弧,轉過身朝自己得意地笑起來。
秋辭也忍不住笑了,露出幾顆牙齒,包括那顆小虎牙,露出一個可愛的小尖兒,腳底下也蠢蠢欲動。
盛席扉貓下腰,眼睛看著他,球在他手底下有節奏地彈跳,挑釁地說:“來搶球啊。”
秋辭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卻又不肯走了,抿著嘴把牙都藏起來,笑著搖頭。
“來吧,我讓你一只手。”盛席扉說著把右手背起來。
“你用右手?!鼻镛o下意識討價還價。
“行行。”盛席扉好說話地換右手拍球,把左手背身后。
秋辭左右看眼邊界線,盛席扉又讓他一步,帶著球跑進中圈,左手暫時從背后放出來,繞著中圈畫了個圓,“我們就在這個圈里面,球出去都算我的,行嗎?”
秋辭覺得這個圓可太小了,球一碰不就飛出去了?但還是謹慎地又跟盛席扉確認了一遍:“真的嗎?”
盛席扉拍著球,腳下挪動起來,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催促道:“真的!快點兒!搶一下試試!”
秋辭也按捺不住了,抬腳跑進圈里,繞著盛席扉轉起圈圈?;@球在盛席扉的手掌和地面之間有節奏地運動,從時間軸上看,球在盛席扉的手心里只有一個點,在空中確實一條線,怎么看都能有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