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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根本沒有那么簡單!那球像是長在盛席扉身上了,每次他覺得球離自己近了,似乎一伸手就能夠到,讓他激動地往前伸胳膊,可每次都是將將錯過,別說出圈,盛席扉幾乎就沒挪過地兒,一直原地打轉。這簡直不科學!看籃球比賽的時候也沒覺得那些籃球運動員的手心里抹了膠水啊!
撲了好幾十次空以后,秋辭都想玩兒賴了,想踩盛席扉的腳,還想撓他癢癢;一邊偷看盛席扉的臉色一邊又覺得慚愧,怎么能有這種想法呢?
盛席扉一邊拍著球一邊笑著問:“憋什么壞心眼兒呢?”
秋辭仍在伺機,已經有些氣喘了,說:“沒有!”
盛席扉看見他鬢角的發根底下冒出汗珠,在燈光下亮瑩瑩的。他故意露了個破綻,秋辭立馬抓住了,把球從他手底下拍出去。
“啊!啊!贏了贏了!”秋辭一下子跳起來,興奮得不得了,簡直像他們打比賽的時候壓著哨聲投進一個制勝的三分球。
盛席扉跑出去撿球,不住地回頭,舍不得錯過秋辭任何一個高興的表情。
他抱著球回來,故技重施,又把球冷不丁拋出去。這次秋辭有了準備,利落地接住了,還向他發起挑戰,“你來搶我的呀!但是我不能在這個小圈里,給我按整個場地來算行嗎?”
盛席扉看向他的腳,“鞋是不是不舒服?”
秋辭高興地拍著球,聞言把球抱住,低頭踩了幾下地,“還好。”
問他相當于白問。盛席扉走到他跟前,蹲下來,握著他腳腕讓他把腳抬起來。
“唉,別——”秋辭難為情,他覺得腳上出汗了,想往后倒,但是盛席扉握得很緊,抬著他的腳腕把他的皮鞋脫下來。
“鞋底兒這么硬啊。”盛席扉雙手握著鞋子彎了彎。
秋辭沒穿鞋的腳踩在另一只鞋的腳面上,腿已經累了,身子朝某個方向歪斜,直歪到比薩斜塔的角度,一下子失去平衡,趴到盛席扉肩上。盛席扉毫無準備地被他壓得跪了下去,忙手撐地穩住,抬起頭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就沒勁兒了?”看見秋辭整張臉都跑得紅通通的,眼里也充滿光彩的,鬢角的汗已經匯成一條線,沿著臉部的線條滑下來。
盛席扉一條腿蹲住了,另一條腿單膝跪地,把秋辭沒穿鞋的腳放到自己大腿上,忍住了沒有上手去捏,抬頭問:“剛才那么跑腳疼嗎?”
秋辭咬住下唇搖頭,想把腳從他腿上拿走,又被他握住腳腕。
“要不你光著腳吧。”
“什么啊……”秋辭臊得一個勁兒抿嘴,想把腳腕從他手里掙脫,同時下意識地看向寂靜的四周,“你別鬧了。”
盛席扉注視他的每一個表情,這時心里又有了那種軟成一團的感覺。膽子這么小,這么要面子,還敢說什么打野炮。軟成一團的心又開始汩汩地冒出酸澀的小泡泡。
他不忍心再讓秋辭難為情了,松了手,秋辭立刻變回金雞獨立的姿勢,想把鞋也要回來。
盛席扉站起身,把他那只漂亮的棕色皮子的牛津鞋也拎了起來,“你這鞋不行,我可沒想到你成天就是穿這種鞋走路,多難受啊!”
秋辭也要哭笑不得了,“我就說我沒帶運動的衣服,你還不信!皮鞋都這樣,你又不是沒穿過,我的已經很舒服了,你當誰都跟你們程序員似的踩一雙運動鞋就敢出門。”
盛席扉拎著鞋子躲他的手,就像剛才兩人玩兒搶球,又像調戲,“你干脆脫了鞋打,沒事兒,沒人看見。”
秋辭哪受得了這個,繼續搶鞋,就像剛才搶球一樣根本碰不到。他搶鞋子沒有搶球的毅力,沒幾下就覺得太傻了,還有點兒將要氣惱的架勢。
盛席扉笑嘻嘻地后退兩步,運動鞋就是方便,踩著鞋后跟就脫下來,然后把襪子也脫了,單手脫襪子,脫成兩只襪子球,扔到鞋邊,赤腳踩在地上,“還熱乎呢,踩著可舒服了。”
秋辭臉上已經臊得不行了,不住地往四周看。
盛席扉光著腳在地上蹦蹦跳跳,一個勁兒地慫恿。
秋辭臉上忽然變得更紅了,盛席扉以為他是要嚴詞拒絕,但實際是彎下腰把另一只鞋和襪子都脫下來。兩個大人光著腳踩在地上,像兩個小孩兒一樣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他們打了將近兩個小時,都快凌晨一點了,秋辭被盛席扉遛得一點兒勁兒都沒了,再也顧不上什么規矩體面,一屁股坐到地上,又被盛席扉拉起來,強拉著又溜達了一會兒才允許坐下。
兩人坐在場邊的地上,輪流用盛席扉那只大水瓶喝水。兩升水喝得只剩一瓶底,水都流成汗,衣服濕得貼在身上,尤其秋辭穿著格外薄的白襯衣,出門前又偷懶沒穿背心,襯衣濕得透出皮膚的顏色。
他留意到盛席扉的眼神從自己身上掃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大為赧然地把前襟從皮膚上揪起來。
兩人心里都有些害臊,沉默下來。不知是誰先仰的頭,他們一起看向天空,卻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有云,明天可能下雨。”盛席扉說。
“嗯……下雨挺好,就涼快了。”秋辭接話,過了幾秒,他又看向盛席扉,說:“謝謝你。”
盛席扉笑著看回來,“謝什么?”
秋辭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剛要把臉扭過來,被盛席扉的手擋住,偷襲似的嘴上挨了一個吻。
盛席扉親了一下就趕緊坐正了。秋辭心慌地四下張望,那么安靜,連蟲鳴都沒有。
“現在連蛐蛐都沒有了。”他害羞了,急于展開一個話題,“你小時候逮過蛐蛐嗎?”
“逮過,蛐蛐,螞蚱,螳螂,還有蟈蟈,都逮過。”盛席扉給秋辭講自己小時候有多調皮,說以前他們樓下的空地允許種菜,他爸種了一棵南瓜,長得特別好,每年都能結不少大南瓜送給鄰居們。有一年他逮了只蟈蟈,聽說蟈蟈愛吃南瓜花,就把他爸那條南瓜藤上的所有的花一口氣全掐了,他伸出兩根手指頭,炫耀似的對秋辭說:“那年我爸就種出兩顆南瓜!”
秋辭追問:“那你爸爸訓斥你了嗎?”
“訓啊!肯定得訓,還差點兒打我呢!”
秋辭驚訝地問:“你小時候挨打嗎?”
盛席扉笑著搖頭,“我爸小木棍都拿起來了,都要抽到我屁股上了,又舍不得了,給我說了一頓就放我跑了。”
秋辭笑著低下頭,從地上撿了個小石子,在地上劃出一條一條淺淺的印子。
“我猜你小時候也沒挨過打吧。”
“沒有。”
“但是你們家是那種規矩特別多的人家,是不是?”
秋辭點點頭,“我們家規矩是挺多……主要是我媽媽管我,我看什么書、背什么詩,都是我媽媽管我;我爸爸對我雖然也挺嚴格,但是他太忙了,比我媽媽還忙。”
秋辭也和他講了一些自己小時候的事,講自己從小就能一個人看書,從按著拼音念到早早認夠漢字,可以無障礙地閱讀。當別的孩子在樓下呼朋喚友的時候,他就在樓上的窗子里聽著,在心里想:我自己對著鏡子,再舉起杯子,也算是三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