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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棠心里納悶,陛下怎么突然不高興了,她這個提議明明兩全其美,為什么不能試試,疑惑道:“有何不妥?”
祁衍面色冷肅,眼瞳和外面的夜色一樣黯黑無光,只那眼白部分仿佛又悄然爬上幾道血色。
連棠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不免有些泄氣。
她知道祁衍深謀遠慮,他說不能指望祁麟,她是信的,但她也想知道自己哪里想岔了,他遲遲不回答,是她考慮問題太膚淺了么?他根本不屑回答?
正當她默默懊悔間,耳邊突然傳來祁衍低醇的嗓音,“沒有男子不想娶你。”
連棠抬頭,睜大眼睛看著元寧帝,心臟仿佛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縱然事出有因,晦暗的夜色里,猝然聽到這句話,也夠讓人臉紅心跳的了。
若不是祁衍不近女色,連棠都要誤以為他在對自己表白。
對別人來說,元寧帝不近女色是傳說,對連棠來說卻是真真實實的感悟,那日在馬車里,她明明乞求他對自己為所欲為,他在失控的情況下,也只是扯爛了她的衣服,留在她身上的痕跡,更像是咬痕、抓痕,而不是吻痕。
想到這里,連棠無意識抬睫偷瞟了一眼祁衍薄薄的唇,突然發現他緊抿的唇線好性感。
啊——,她在想什么啊,連棠勾頭,軟膩的脖頸洇出兩團緋紅。
祁衍將少女的嬌羞盡收眼底,那是沒有辦法移開眼的好看,含情眼,桃花腮,豐唇,軟頸,還有少女甜甜的體香,像隱在黑夜里無處不在的勾子,能把冰山刨出坑來。
兩人同時沉默,任越理越亂的情愫在幽暗中蠢蠢欲動。
祁衍干咽了下嗓子,喉結上下滾了一圈,“待推行了科舉新政,朕來安排你退婚的事。”
頒布新政也就是幾日后的事,連棠自然能等得,她甚至希望再晚一點,元寧帝的話她是不信的,萬一祁麟不想娶她呢。
不知為何,連棠今晚和元寧帝在一起,莫名心慌,她本想就此退下,但人家剛許諾幫她那么大一個忙,她感覺自己應該有所表示,遂細細道,“我給陛下按摩,您再瞇會?”
祁衍猶豫了一下,“你身上余毒未消,早點回去睡覺。”
連棠起身,旋裙走到他的身后,“我每日睡的晚。”
祁衍還沒來得及拒絕,一雙軟若無骨的小手觸上他的太陽穴,他肌肉一僵。
等元寧帝呼吸變得均勻,連棠才停下發酸的手指,輕手輕腳的離開。
連棠走后,祁衍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坐在大紅的喜床上,對蒙著喜帕的新娘說,“沒人不想娶你,朕也一樣。”
層層紗幔落下,火紅的嫁衣凌亂的堆在地上,影影交錯,暖帳生香。
翌日清晨,常福匆忙走進陛下起居的后堂,見元寧帝已經自己換好了龍袍,手里拿著換下來的舊衣,臉色冷的像千年寒冰。
他把衣服扔給常福,“直接燒掉。”
*
接下來幾日,祁衍很忙,因為要接見的人太多,他大多在勤政殿辦公。
連棠見自己按摩對祁衍的失眠有效,本想著每天幫他按摩助眠,誰知第二天就沒見著他的人。
她在書閣留到很晚也沒見祁衍回來。
祁衍有通宵處理政事的習慣,現在正值新政推行前期,連棠毫不懷疑他在勤政殿一定會忙到天亮。
她心里焦急,卻也沒有辦法,勤政殿是前朝,她去不了。
連著幾日,祁衍都沒回來,連棠越來越擔心他的建康。
這一日清晨,連棠起床后正在用早膳,宮女慌慌張張的來報,說明月宮殿門開了。
連棠欣喜不已,連忙更衣去見祁蕓。
明月宮不復往日的活力,暮氣沉沉的,根本不像公主住的地方。
連棠跨進殿門,看見祁蕓坐在軟塌上,穿戴一新,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珠子一動也不動。
看見連棠進來,她緩緩垂下眼睫。
“公主。”連棠不在意祁蕓的怠慢,快步走上前,坐在軟塌另一側,問,“聽說御花園新進了一批秋菊,我帶你去瞧瞧可好?”
人天天悶在屋子里容易鉆牛角尖,出去透透氣,看看美好的事物,反而容易想開。
祁蕓神情懨懨,不看連棠,也不說話,就那么轉手里的一只空盞。
連棠見她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不多勸,就坐在一旁陪著她,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坐了一上午,祁蕓突然把手里的杯盞推到連棠面前,“我渴了。”
連棠彎唇一笑,“公主等著。”
連棠招手讓宮女上茶。
喝完茶,祁蕓幽幽嘆了一口氣,“其實母親的事不能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可我又不知道怪自己什么,不該救你,還是不該告訴陛下?”
自從那件事發生后,祁蕓就不叫元寧帝父皇了。
連棠感同身受祁蕓的糾結,她之所以走不出來,是因為她還是心善,她一邊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連棠被害死,一邊又接受不了母親受到這么大的懲罰,她促成了這樣的結局,卻不知道該恨誰,只能自責。
連棠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公主,我知道生母受罰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不能再自責了,發生這樣的事,你怪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怪自己,你心眼好,是你救了我,救了大家。”
如果連棠被凌.辱致死,祁衍一定會讓奉賢太妃殉葬,所以實際她也救了自己的母親。
祁蕓搖頭,苦笑,“你知道么,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重來一遍,我會不會為了救你,再一次告發母親。”
她期期艾艾的看了連棠一眼,“答案是不會。”
連棠并不介意她的直率,“任誰都會做這樣的選擇,蕓兒,我們都不是圣人,會犯錯,會有私心,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