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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三娘懂我?!笔掻惾A臉一揚就和蕭妙音撒嬌。蕭妙音看見愣了好一會,而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只不過你要聽些外面的閑話了?!笔捗钜粜^之后感嘆。
蕭麗華是不當一回事的,“本來做這事,我就沒有想過外頭對我的評價有多么好,可是說的再難聽有個甚用?”蕭麗華笑了笑,“要是這點都受不住,就干脆別做了?!?
人言固然可畏,但在權力和身份面前,哪個敢把這話說到她面前來,她就佩服哪個人的膽量。
幾句流言算得上甚么?蕭麗華心里輕哼了一聲。
“三娘你知道么,最近尚書右仆射的夫人忙著到處跑?!闭f起這事,蕭麗華也是一笑。
“嗯,也難為她了?!笔捗钜糁肋@話里的意思,她抬眼看了一下蕭麗華,眼下也不知道會怎么樣,改革一旦開始除非是拓跋演不坐在那個皇帝位置上,不然是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真的改變了豈不是自打嘴巴?
開了個頭就只能一直做下去了,另外鮮卑人的部落殘留那一套的的確確是不適合再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自己想出個辦法,不如用漢人現(xiàn)成的。
正說著話,外面有宮人面色焦急,腳步匆忙的趨步進來,“殿下,太皇太后崩了!”
“甚么?!”蕭妙音聞言,失手就將手邊的憑幾給推翻。
喪鐘沉悶的聲響在金墉城上回蕩不絕。
才遷都大半年,宮里就要有白事,說起來還有些晦氣的。但沒人敢提這一茬,畢竟沒了的那個可是曾經權傾天下的人物,即使風光不再,也不是別人能夠隨便說嘴的。
太皇太后自從那一場大病,在榻上躺了兩三年,原先是想著自己那兩個兒子,死死熬住,這么一路都過來了,誰知道最后竟然就沒了。
但太醫(yī)署的人卻是上下松了一口氣,太皇太后已經是燈盡油枯,再拿著藥吊著,不過是病人難受,他們這些人也心驚肉跳。
眼下太皇太后山陵崩,帝后也沒有說要太醫(yī)署如何,他們這些人也能放下心來。
太皇太后的喪儀和皇帝是差不多了,宮中所有的喜慶東西都換下,上下縞素一片。
拓跋演的改革才起了個頭,而且要和那些有對抗之心的鮮卑貴族對抗,如今國喪一來,還真的不是時候。
到底這位祖母養(yǎng)過他一場,哪怕心底覺得太皇太后去的不是時候,也沒有表露半點在臉上。
換上斬衰,宮殿內一片哭聲。拓跋演在靈前做了一陣子的孝孫之后,就回到了側殿內,那里正有許多漢臣在等著他。
蕭妙音知道拓跋演忙,宮里頭的事忙,還有外面那些鮮卑貴族的事。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帕子上沾了點胡椒粉。
前頭的何太后哭聲里聽著都帶了笑,想起這兩個人的恩怨,她是該開心的。但是過了一會那一股笑意也沒有了,只有干哭。
忙了一天,蕭妙音回到長秋宮,看見拓跋演坐在榻上伸手揉著眉心,他如今的裝束已經完全是漢人打扮,他扶額揉弄眉心,聽到蕭妙音的足音他放下手來,“你來了?”
他已經能夠分辨出她的足音了,哪怕聽不到她的聲音,光憑這個,他也能認出她來。
“嗯,累了?”蕭妙音挨著他身邊坐下。
這樣還要忙上二十七日,皇帝守孝以日代月,拓跋演看著也沒有規(guī)規(guī)矩矩給太皇太后守孝三年的意思。
“阿妙,以前我是真的恨她。”拓跋演放下揉弄眉心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蕭妙音沉默下來,她等著他的下文,果然拓跋演開口了,他抬頭看向那邊的窗欞,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起以前的過往,“那會我年幼,但是真的怕,一個五六歲的小兒,旁人以為我年幼不知事,但我又不是傻子,哪里會真的不知道?阿爺沒了,阿娘也沒有了,宮城那么大,但是感覺自己連一席之地都沒有。”
“如今太皇太后山陵崩了,我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高興?!蓖匕涎菡f著,整個人就靠近了蕭妙音的懷里,蕭妙音抱住他,和抱住阿鸞一樣,伸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撫慰。
或許他已經是勝利者了,所以知道太皇太后死了之后,他沒有半點的高興,甚至生出了那么一些感嘆和哀傷來。
他生下來就被抱到了祖母那里,算起來,太皇太后對他的確是有養(yǎng)育之恩。哪怕兩人之間還隔著殺父之仇。
“……”蕭妙音沒有說話,人死之后,旁人想起來的也只有逝者的好處了,蕭妙音也沒提起那會這個姑母基本上就沒當侄女和孫子們是人,當做是配種的牲畜來看的事了。
反正人都死了,再罵再怨恨還能怎么樣?還不如想開點。
“畢竟她也是阿鸞的曾祖母?!笔捗钜舻?。
阿鸞自打生下來之后,蕭妙音也好,拓跋演也好,夫妻倆從來就沒有帶孩子到太皇太后面前過。
“嗯。”過了許久,拓跋演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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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遷都之后,偌大一個平城就徹底的冷清下來。平城原本就交通不便,如今天子都走了,這座城池也徹底的平靜下來。
鮮卑貴族好佛,平城中也多佛寺,遷都之后,那些僧人也跟著供養(yǎng)他們的貴族南下去了。平城越發(fā)的寧靜。
道觀的小道士手里拿著竹帚在清掃這面前的落葉,北朝好佛,道家原本就不興盛,如今連平城的那些人都走了大半去洛陽,連那些馳馬游玩的貴女也不見了,越發(fā)顯得這山中寂寥無趣。
小道士想著以前還能聽見一些人聲,如今除了道觀里的人,就徹底的只有外頭的那些鳥叫了。
他低頭只顧著掃地,冷不防將幾片落葉掃在一雙黑色的靴子上。
小道士沒想到這回山門前竟然還會來別的人,驚訝之下抬頭。只見面前站著的是兩三個彪形大漢,容貌勉勉強強只能算得上是周正。
那小道士嚇了好大一跳,那大漢臉上抽動了兩下,“帶我們去見你們的觀主。”
☆、143|喜憂〔二更〕
宮中一片縞素,外命婦們也進宮哭靈,蕭家的幾個王妃自然也在其中,她們身為太皇太后的侄女,尤其是那幾個得了太皇太后恩惠做了王妃的幾個,更是要加把勁哭。
高涼王妃帶著幾個妹妹跟在皇后后面哭的是肝腸寸斷,險些喘不過氣來。蕭嬅跪在那里,哭也是在哭,但面上更多的是麻木,上輩子太皇太后山陵崩的時候,她拎著內外命婦在靈前恨不得將心肝都給哭出來,但是這會她只是在帕子上沾了點胡椒粉,逼著眼睛流出淚來。
這一世的太皇太后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姑母了,相反還是個老糊涂的老婦人,和她印象中那個執(zhí)政太后完全不一樣。她落到這么一個下場,也是太皇太后給弄的,要是太皇太后早一步給她定下是做皇后,她何必和男人爭寵,成了別人眼里的笑話?
想著,就悲從心來,自己為自己感到哀慟,頓時眼睛里涌出了淚水,自憐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