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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這個字一震,這回他倒是未曾出言諷刺,只曼聲應道:“不會耽擱太久。”
外間一片冰天雪地,卻絲毫滲入不到巍峨聳立的皇城之中。
它依舊綺麗壯闊,宛如春日。
外間火光銀燭照徹天際。
遲盈到了含光殿時,不過須臾功夫,殿內便圍滿了女眷。
連上回閉門思過的樂山公主,這日由于是大年夜,都被特許放了出來。
糟了一番罪的樂山公主如今倒是絲毫瞧不出收了懲罰的模樣,梳著凌云髻,釵簪滿髻,被諸多宮人簇擁,渾身上下金玉綺羅。
樂山朝著遲盈半是假笑半是諷刺:“皇嫂竟然來了?皇嫂嫁入東宮這般久,倒是真叫皇妹難得一見......”
遲盈一聽便知這是故意在嘲諷她小年未曾入宮的事兒。
往日好做好人的徐貴妃秦王妃如今倒是默不作聲了,想必是怕壓了這樂山等會兒她發瘋起來更口出驚人,要么就是借著樂山的口,成心叫遲盈不痛快。
遲盈自知她今日若是但凡軟上三分,明日什么阿貓阿狗便都要往她頭上來撒野。
遲盈歉意笑著道:“原本我與太子說了的,前幾日便想請幾位皇姑皇妹往東宮一敘,只是太子說樂山皇妹怕是不方便,來不了,這便只能不了了之。倒是勞煩公主惦念了......”
如何不方便,自然是被禁足罰俸出不了府邸的事兒。
這話一出,身后早看不慣樂山公主囂張跋扈的妃嬪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樂山聽聞臉色大變,幾乎維持不住假笑,被徐貴妃看似平靜的睨了一眼,到底是按捺住了氣急敗壞。
這卻也叫遲盈也知曉了,太子這尊佛牌,看來真的挺好使。
一句太子所說似是而非的話,都能叫幾位擺好了刀槍劍戟的小鬼一下便停了聲兒。
徐貴妃笑意倒是維持著,倒是驚訝于這看著少不經事的太子妃也如此能說會道,偏偏叫她們說不得一句不是,看來真是自己小瞧了這位太子妃。
也是,遲氏出身,能差哪兒去?
徐貴妃朝著一旁的秦王妃問起其他的事兒來。
“秦王后院新生的那一對龍鳳胎,說來也是喜慶事兒,你今日喜糖可有帶來?快些給幾位王妃公主都送上一些,好討討喜兒,說不準明年就一人開懷一個大胖小子。”
旁邊被說到的王妃公主皆是一副嬌羞模樣,遲盈內心惶恐至極,表面卻與眾人裝的如出一轍。
不過這話缺叫遲盈有些害怕起來,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如何就要生孩子了?
再說....她的身子如何懷孕?
遲盈又抑制不住的恐慌起來,前些時日那兩晚......若是真有了該如何?
遲盈愁眉不展之際,秦王妃是聞聲便知徐貴妃意思,知曉她這是要趁著今日給太子妃敲敲鐘了。
秦王妃連忙差身側宮人端來一盤子的喜糖,皆是些果仁糕點什么的,特意叮囑宮人:“多給太子妃送一些,如今我們誰都不如太子府著急。”
而后又朝著眾人不經意道:“我是個子女緣薄的,嫁給王爺四年,也只得了一個小子,可府上那位劉側妃卻是個能生養的,這回這龍鳳胎,還有另一兒兩女都是她生的。”
如今世道講究多子多福,不是自己生的孩子還能這般高興的可真不多。
至少秦王妃這句話一出,無論公主王妃,面上都十分不好看。
徐貴妃經秦王妃這么一提醒,好似才想起一般,朝著遲盈問起:“太子宮里可有伺候的人啊?”
這話問的,遲盈還真不知道。
明面上太子并無側妃侍妾,可若是隨意睡了個宮女,第二日酒醒了給忘了的,誰又知曉?
太子那般的,遲盈真不信他以前沒沾過葷腥。
最多是放蕩慣了,提褲子就走人,沒給名分罷了。
遲盈正欲答,卻聽見男眷那邊原本還是一片觥籌交錯,卻猛地轉變成了一陣瓷器碎響。
隱隱伴隨著圣上咆哮。
驚嚇的她把方才秦王妃給的喜糖都全丟到了地上,腳還不太靈活的踩了一腳上去。
遲盈有些訕訕的,她真不是故意的,她是擔憂太子惹怒了陛下,到時候連她都跟著倒霉.......
秦王妃看著被才在太子妃腳下的喜糖,笑容都維持不住。
眾人已經顧不得自己這邊的勾心斗角,轉瞬去詢問前殿發生的事兒。
從前殿過來的小黃門哭喪著臉:“陛下喝了些酒,招寧王上前問話,本來還有說有笑的,不知如何就忽的發起了火,摔了一席的酒......”
前邊又是急促的拉架聲,天子的怒火總叫眾人跟著瑟瑟發抖,說不準一會兒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一群人皆是面色難看,連徐貴妃樂山公主都沒了方才的架勢,約莫是方才才做了虧心事,這會兒坐在席面上支起耳朵膽顫心驚的聽著,再不敢言語。
遲盈一聽是寧王,竟然比是太子更叫她心驚,她眼皮子都跟著跳了起來,趁著無人注意她這邊,離了席偷偷往另一側繞過屏風去看。
只見那發了怒的帝王欲拔劍,卻被幾位頭發花白的老王爺拉著。
“陛下,萬萬不可!”
蕭淵一雙深幽、泛著血紅的眸子落在寧王身上,恨不得將他當場處死。
太子坐在一側,事不關己,神情寡淡的飲酒。
說來也真是緣分,正主寧王便跪在遲盈屏風身前不過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