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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男子抬頭望向天空,劍眉舒朗、星眸閃亮,落下的雨水被他周身靈氣阻隔在外,竟沒有沾濕半根頭發(fā)。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同伴,笑道:“快開飯了,回去吧?”
那同伴一身白衣,與他年紀相仿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棱角分明的臉上一片淡漠神色,偏偏劍眉之下生了一對桃花眼,平添了幾分矛盾的俊美。他淡淡掃了眼灰袍男子,有些不能理解對方的思路,“吃!”
這兩人正是司徒巽和蕭杰。
相處了大半個月,蕭杰也對司徒巽的說話風格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這是嫌棄自己只知道吃,于是嘿嘿一笑問道:“那你回嗎?”
司徒巽看著客棧的方向悶悶道:“回?!痹聻鬟@些天一直閉門不出,只有吃飯時才能見到……
蕭杰看著他那吃癟的模樣,險些憋不住笑出聲來。勤奮規(guī)矩的萬劍山親傳弟子居然會喜歡上月烑那個懶惰散漫的家伙,若不是冬夏透露,給他一萬個腦子也想不到。
大雨滂沱,密集的雨水順著屋檐滑落,如同在云來客棧的金字招牌前掛上了一個雨簾。
這是雨城中最頂級的客棧之一。店主在這繁華城中造了一座山,雖然只有不到三十丈高,但層巒起伏、蔥郁環(huán)繞,在這多雨的城中常有云霧繚繞山邊,頗有大隱于市之感。借著山間地形,客棧修建了三十座風格各異的院落,而這些院落就是這里唯一的客房。
店里的伙計都是訓練有素的仙侍,身形相貌也經(jīng)過特別的挑選,高矮相差不超過一寸,五官算不上美貌精致卻也都端正順眼。
所有人穿著統(tǒng)一的服飾,以同樣的步幅在花間廊下行走,以同樣的角度在客人面前低頭,以同樣的弧度彎起唇角微笑,一切都那么的賞心悅目且井然有序。
掌柜喜滋滋地看著手中的賬冊,又是客滿的一天。他抬起頭看向大門的方向,開店至今還從沒這么生意興隆過,真希望那姓月的仙子能一直住下去!
司徒巽和蕭杰隔著老遠就看見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占地近十畝的云來客棧被數(shù)不清的修士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嚴實,只在門口留出了一小塊空地,四周的街道全靠浮云宮派人維持秩序才勉強留出了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這些修士大多是散修,也有一些從外大陸來滄溟游歷的子弟。所有修士都是就地盤坐吐納修行,毫不在意傾盆而落的大雨。
司徒二人這幾日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場面,旁若無人地從一眾修士頭頂御空而過,落在了客棧門口的空地上。
不遠處的一個修士看到兩人落地立刻暴跳而起,喝到:“后來的去外圈!”
旁邊一個修士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他們是店里的客人?!眮砹藥滋烊嗽缫炎R得這店中的住客,也不知旁邊這位是怎么混到這么靠里的位置的?
那暴跳而起的修士有些羨慕地看了眼司徒巽二人,要不是客滿他也想住店……一低頭,卻見旁邊的人擠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給他剩了一小塊立足之地,當即怒道:“這是我的地方!”
“你起來不是要走嗎?”
“誰要走了?回你那邊去!”他可是今天才到的雨城,因朋友家中報喪急歸才替了這靠里的位置,怎么可能現(xiàn)在就走?!
蕭杰看著幾個修士為一個靠里的位置爭執(zhí)不休,撓著頭回想了一下當年去云霞峰蹭聚靈陣的自己,應該沒有這些人這么死皮賴臉吧……
不錯,這些修士圍聚在云來客棧之外正是為了聚靈陣,或者說是升級版的聚靈陣。
半個月前月烑直接付了云來客棧三個月的房錢包下了一座天字號院落,在院中布下了一座七星聚靈陣,然后天天關門睡大覺,只有飯點兒才出來露個臉。
七星聚靈陣是月烑近期研究出來的聚靈陣升級版,比當年她在云霞峰布置的聚靈陣效果提升了數(shù)倍。
于是一夜之間云來客棧成了這雨城中的洞天福地,靈氣濃郁程度直逼上四門主峰,全城修士趨之若鶩,原本準備退房的客人也紛紛延期住宿。
從那一天起,云來客棧就一直維持著客滿的狀態(tài),并且大有月烑不走就一直客滿的架勢。
司徒巽和蕭杰回到院中的時候晚膳還沒有送到。
冬夏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看話本,澄杺忙著在院子里布置桌椅準備用膳。至于驍黯,他此次因禍得福,傷愈后突破到了大乘境界,此時正在涼亭中奮筆疾書規(guī)劃著返回云澤大陸光耀赤瞳魔猿族群的計劃。
蕭杰湊到驍黯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嘖嘖道:“不愧是月烑身邊的靈獸,都學會畫陣圖了。”
驍黯大手一揮,一滴墨點落在了剛寫好的計劃上, “什么陣圖?我這是計劃書?!?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那墨點上抹了一把,將原本的一點污漬變成了一片污漬,然后用那只抹完墨跡的手從袖中取出一個桃子塞進嘴里咬了一大口。
蕭杰眨眨眼睛,盯著紙上的一片鬼畫符問:“這是……靈獸的文字?”
驍黯像看白癡一樣睨了他一眼,“靈獸沒有文字?!?
蕭杰瞪大了眼睛,“這難道是人、是我們用的那種文字?!”
驍黯白了他一眼,像是看個文盲,“廢話!”
說完,他將桃子一口吃完,隨手把桃核丟到了亭子外,然后換了一頁紙繼續(xù)奮筆疾書。如今他已經(jīng)達成了晉升大乘級別的愿望,得趕緊規(guī)劃規(guī)劃衣錦還鄉(xiāng)的百年大計!
司徒巽只是站在院中望著正屋的房門,默然靜立的白色身形幾乎要與身后盛開的梨樹融為一體。
蕭杰走到冬夏身邊坐下,用手肘拱了拱冬夏的胳膊。
冬夏從書中抬起頭,順著蕭杰的視線就看到了那梨樹下的白色身影。然后她扭過頭,就見蕭杰掏出了一包瓜子,于是心領神會地抓了一把,跟蕭杰一起看著院里的白色木頭并排嗑瓜子。
澄杺在餐桌中間放好鮮花裝點的同時,云來客棧的伙計也拎著食盒走進了院子。
一個伙計走上前,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開,取出四蝶葷涼菜擺好,然后拎著空食盒退到一邊;
又一個伙計上前,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開,取出四蝶素涼菜擺好,然后拎著空食盒退到一邊;
后面的伙計再上來繼續(xù)同樣的操作,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全部八個伙計上完菜才拎著空食盒一起離去。
隨著食物的香氣飄出,正屋的房門也終于打開。
月烑懶洋洋地邁步而出,隨意扎起的長發(fā)有幾縷散漫的落在肩頭,沒有花紋點綴的衣裙在雨后短暫的晴空下閃爍著蜜酒般的淺黃色光澤。
第一眼,她便看到了正對著房門的那棵梨樹,也看到了樹下的人。
司徒巽的眼中溢出了笑意,身形一動便似清風拂過,滿樹梨花瓣瓣灑落如早春暖雪美不勝收。
月烑看著那人自一片梨花雨中走來,眼中的惺忪睡意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滿意足的笑,每天出門就能看到這般美景實在是讓人心情舒暢。
屋檐下嗑著瓜子的兩人看到這一幕相互擠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