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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恨。
這張臉真實得過分,也讓她真實地恨。
為什么這不是一張假臉……
倘若她不知道,也不用這樣難過。
可既然已經知道了,她更不想把話只聽一半。
姜月見松了牙口,雙掌捧住男人的下頜,稍稍用力,將其抬起,膠著盯著他一絲破綻都沒有的新臉。
楚珩任由她打量,知道她在奇怪什么。
心卻往下一沉。
姜月見先是咬唇不說話,可今夜前來,本就是要說清楚的,她不想再繼續被蒙在鼓里,被他排斥于計劃之外,好像一個無關之人了。
“楚珩。”
她必須告訴他,這樣一個事實。
“如你所說,你已經不是陛下了,”姜月見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字地說給他聽,剖析給他聽,但又盡可能措辭婉轉,不傷害到他,“而我現在是太后。”
“你要相信我,現在,我能保護你。”
姜月見似乎怕這個男人恥笑,加快了一下語速,并重復:“我真的能。”
但男人絲毫沒有譏笑她不自量,反而實在很認真地聽著。
就他這種態度,姜月見松了一口氣。怕就只怕他太獨斷專行,看不起身為妻子的自己,也不愿意聽她的意見。
“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想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把秘密告訴我,讓我來幫你,你會更加事半功倍。以你現在的身份,你是不方便的,而且有些人已經打起了你的主意,如果行差踏錯,你有沒有想過,如何收尾?身份揭穿,便是欺君之罪。這一次如果不是我把事情壓下來,你會怎樣?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辦法,但不會比我做的更周密了對不對?”
楚珩看向她,有些意外挑眉,看得姜月見心里不由地忐忑。
他卻釋然莞爾了,“對。”
好在,他還是能聽得進去話。
姜月見分開了裙裾下修長的玉腿,索性橫著跨在他身上,伸臂摟住他,用一種親昵的姿態,柔和掉猶如審訊氣氛的凝滯。
她再道:“所以,你可不可以完全地信任我呢?”
楚珩也點頭了:“裊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真的?”
太后娘娘看起來是那么受寵若驚。
楚珩微笑,鎮定地點頭。
太后濃麗的黛眉一折,“那我看,微生默那個老家伙好像一直都知道些什么,你當我瞎了看不出你們倆早就在暗中眉來眼去?”
“……咳咳。”楚珩右手握圈抵住了唇角,咳了一聲,不言不語。
姜月見冷哼:“你最信任他罷了,我當然得往后捎,自然了,我是比不得你的授業恩師這么得你信賴的,我只是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罷了,就算當了這個太后,也是機緣巧合,一路這么投機營營地瞎混過來了,也算勉強沒有跌了你威風,是不是?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對不對!”
這不是一句死亡叩問么?
答得要是不好,半只腳差不多踩進地獄里了。
楚珩這點兒洞察力還是有的。
“裊裊,你很好,我也……信你,我若不信你,也不會當初立你為后,你的太后當得一點都不比我差,朝堂前的斡旋與制衡,我什么都沒告訴你,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可是百官心悅誠服。他們不是服我,也不是還未親政的陛下,而是你這個太后。”
楚珩這輩子從沒有如此斟酌詞句地回答別人拋出的問題,哪怕是應試文章,也不過信手拈來。他須得邊說,邊觀摩太后娘娘的反應,倘若她臉色露出一點不愉,他便要立刻更換別的備用說辭。
說完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姜月見不管是真話還是假話,反正她只一個宗旨不能變,接著說了下去:“既然你也不覺得我無用,那你可以信任我。太醫院,錢滴珠,還有隋青云,都是怎么一回事,你別以為我真的傻到一點都猜不出來,肯定是當年大業與胡羌一戰之時,出了內鬼。”
她把戰局復盤了無數遍,又和微生默、冼明州這樣的久經沙場的悍將商討過,每一步都衡量過對策,當時兵分兩路絕入大漠的計劃是楚珩拍板的,就算有失,敵人也不可能如此料敵于先,用后方老巢去豪賭一個武威城。
狡兔三窟,當時楚珩的所在,應是軍中的秘密。
姜月見想,如果不是有人出賣,胡羌怎么敢把精銳全部調用來攻打武威。
攻打武威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放棄后防,活捉大業天子,用一朝天子去換取胡羌延續的生機。
這極有可能是竹籃打水,但他們懷著一往無前的孤絕,和十拿九穩的信心,這就很奇怪。
如今楚珩回來,又隱姓更名,姜月見思前想后,覺得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猜對了?”姜月見扳過男人的臉,“是誰?你有沒有眉目了?”
不論這人是誰,戰時通敵,死罪不饒,其九族也必然受到株連。
楚珩沒打算繼續瞞她,沉思半晌,任由太后娘娘托著臉下,他緩緩抬眸,幽邃的目光猶如月夜下翻涌著靛藍的深海,他舒口氣,扯著唇角道:“我現在只能說,可能敵人不是為了篡權與顛覆。”
姜月見歪著腦袋,細細聽著。
“若有不臣之心,其一,連通外敵,制造外患,引起朝廷動蕩,趁虛而入,其二,扶植傀儡,例如儀王之流的宗室,屯兵自重,揮師都城,控制宮禁,其三,也便是下下之策,刺王殺駕,血洗宮城,弒君奪位。”楚珩搖頭,“裊裊可想,都沒有。”
姜月見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