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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算得上政通人和,內(nèi)外清平,天下安定,與民休息。沒什么反賊露出馬腳,也無功高自重的權(quán)臣企圖控制幼帝,威懾太后,拿捏權(quán)柄,似乎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便連上次我與英兒遇刺,敵人目的也僅只在我,當然,那在我身份曝露以前,但很顯然隋青云被羈扣以后,我要調(diào)查舊案的目的不可避免會泄露令暗處之人引起了警覺,他亂了陣腳,唯一的目的,仍然是阻止我查案,依舊不是亂政。”
姜月見不敢茍同,如果這人還有點兒良心,當年也不會干出勾連外族的勾當。
但一瞬間之后,姜月見會意過來:“你的意思是,那人跟你極有可能是私仇,只是想你……”
楚珩勾唇:“對,裊裊真聰明。他只是想我死,倒不曾有過為禍江山,殺君奪位的權(quán)力心。”
太后心里一哆嗦,腦海中驀然掠過傅銀釧當日前來找她,語焉不詳,那一番話,至今仍讓她不得不多疑。
“我,我想問你一件事——”
姜月見凝著男人的臉色,幽幽道:“景午,跟你有沒有仇啊?”
雖然假使他們倆有過節(jié),也未必能說明什么,姜月見只是好奇。
楚珩回憶了一番。
他想了起來。
“還真有。”
“什么?”
姜月見更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了。
楚珩深深凝他。
“裊裊你可知曉,當年我并非太子第一人選。”
姜月見嫁給他時,他都已經(jīng)是九重之上的君王,足履至尊,威震六合了。對于他當監(jiān)國太子時的事,姜月見都知之甚少,別提那之前。
皇室那些兄弟姊妹,總是多如牛毛,同室操戈的事數(shù)見不鮮,姜月見對此毫無興致,也不曾打聽過。
她只聽說,楚珩從小就天賦異稟,聰穎好悟,算是一眾皇子里出類拔萃的存在,但凡陛下雙眼清明,都不可能挑錯儲君。
“但百年舊俗,一直是立嫡立長,我非嫡更非長,論理說,這太子之位遠遠輪不上我。裊裊,我有一個二皇兄,是父皇膝下唯一的嫡子,當時朝中派系林立,皇兄擁建南衙,有禁軍十六衛(wèi)、左右衛(wèi)率府,轄折沖府上萬兵力,規(guī)格儀仗皆可類比太子,因此名望極高,呼聲最大,儲君之位非其莫屬。”
楚珩悠悠道:“景午,便在那時為二皇兄伴讀,兩人自幼一席而臥,親如手足,二哥待他,比我們這些底下兄弟尤甚。”
姜月見確實不知這節(jié),史書里留下的關(guān)于楚珩二哥的只言片語,不過是他擁兵自重,意圖篡位,被先皇鎮(zhèn)壓下叛亂,從此以后,天子收繳了南衙兵權(quán),摧搗折沖府,廢除太子東宮制,這是姜月見僅知的一些。
關(guān)于陳年舊事,楚珩從不在她面前提及。
“所以呢,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楚珩看了她一眼:“我殺了他。我二哥。”
姜月見為之震悚。
“裊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笑了笑,眸底卻是一派寒涼,笑意未達眼底。
姜月見咬住唇瓣。她不是天真女孩兒,站在這樣的位置上,人性,也早已無法用單純的善惡來做評判,廟堂之高,永是充滿了刀光血影的。
“楚珩……”
楚珩嘆息一晌,手掌握住她的紅荑,手心微涼,不若先前溫暖了,姜月見把心懸在半空之中,靜靜地聽著。
“我雖非良善之輩,但先動殺心的,卻并非是我。二哥嫌惡父皇確立儲君宜遲不宜早,早有怨言,加上當年我亦有一些擁躉,二哥為了穩(wěn)固政權(quán),提前對我下了殺令。有一段時間,我?guī)缀跞杖栈钤诖烫脚c窺伺之下,只要落單,必遇死士。連我府中一些女眷,也盡數(shù)為二哥收買,在日常的飲食起居中,投毒下蠱,不知凡幾。”
若不能反殺,便不能自保。
“當時父皇病重,已幾乎不能理事,我侍奉他病床前多日,對他的病情心中早已有數(shù)。我收買了他近前的內(nèi)侍,也與中書省幾個官員來往有些曖昧,矯詔立儲,引起軒然大波,二哥果然無法坐得住,提前動了手。”
便是那一場宮城圍獵,史稱“宣化之變”,決定了后面的一切。
楚珩說起來,一些字眼輕飄略過,仿佛無足輕重。
可當年宣化門下,血流漂杵的慘狀,非親歷者不能體會。
最終,楚珩的二哥失敗了,叛軍被鎮(zhèn)壓下來,在史書里,還得了個“厲王”的謚號。
詔書是假的,沒有人比躺在病榻上的帝王更清楚,然而,楚珩暴戾地下令將厲王尸首吊懸于城門之上,血淋淋的尸骨一直往下淌血,成了目睹的無數(shù)歲皇百姓一段時期內(nèi)循環(huán)的噩夢。陛下得知以后,捶胸頓足而無可奈何,一子已喪,誰能托付河山?總不可能是他的小兒子儀王。
他的病,已經(jīng)到了無法轉(zhuǎn)圜的地步,病入膏肓,只差了一副棺槨便能直接收走,陛下無奈,只能默許了詔書是真,由楚珩攝太子一位監(jiān)國。
關(guān)于那些奪權(quán)的手段,都只是政治手段而已,姜月見不予置評。
楚珩若是不這么狠,他大概都活不到遇到她的時候。
他對別人是狠,但對他自己,似乎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連姜月見,坐鎮(zhèn)一個河清海晏,再無戰(zhàn)亂和叛變的穩(wěn)固江山里,也懂得了當斷時必須心狠手辣,否則便由人所欺的道理。別提尸山血海里蹚過來,稍不留神便身首異處的楚珩。
“那何止私仇,景午肯定恨死你了。”
這樣說,姜月見就懂了。
“但你做了太子,后來又繼位為君,就沒有清算這些曾算是厲王舊部的墻頭草?”
楚珩意外于她聽到這些似乎并沒流露出對于自己的一點惡色,想了一下,笑道:“你也說了,是墻頭草。風向已變,何須斬草除根。”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