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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案邊,言朔只著了一件松花色的便服不加一點裝飾,襯得整個人清俊簡單,更添了眉宇間那抹淡淡的書卷之氣。
“怎么說?”言朔一面道,一邊手執一管上好的玉管羊毫在身前的宣紙上一筆筆流暢暈染而過。
“六姑娘果然不信春兒,逼得春兒不得不稟明了身份。”云銷道。
言朔的唇角微勾,這才是如今的覃晴應有的模樣,才算不枉費了他當初自作聰明把那些權爭機變,陰謀詭計說于她聽而所付出的代價,總算是叫她參透了一些。
“沈厲呢?”言朔問道。
“已將他從城外調回來了,王爺可是有要事吩咐?”
“皇家獵場的密林深處有一顆青桐已逾百年,甚是適于制琴之底板,叫沈厲帶個會斫琴的師傅去,就地取了原材來。”言朔邊道,手上的筆倏地往上一提,只見一副水墨山水圖于紙上,濃淡深淺暈染,層層疊疊,意境悠遠。
“可那密林之中偶有猛獸出沒,讓他一個人去,還要帶斫琴師就地取材,恐怕……”
“以沈厲之能,死不了。”言朔淡淡道,將桌上的畫拿起來交給云銷,“拿去糊盞紙燈籠。”
“啊?”云銷不由一愣,如今又不是元宵,也沒什么燈會,糊什么紙燈籠,況且王爺的墨寶,怎么能去糊燈籠?唔,這畫竟然也還沒題詞。
“還不快去。”言朔將筆一擱,涼涼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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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日的起始,整個寧國公府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照常作息,只是本就沒落的梧桐院越發荒冷,二房倒是沒有什么改變,只是從遠處看,進出來往的人稀落了不少。
覃晴在祠堂中呆了一夜,清晨的時候春兒進來將昨夜留下的薄毯子收走,緊接著送飯的婆子便推開了院門進來,幾樣粥菜,雖算不得粗陋不堪,卻也與平日里覃晴所用相去甚遠。
“姑姑們昨日想必是忙碌。”覃晴拿著勺子緩緩攪著碗里的稀粥,垂眸淡淡道。
“回六姑娘的話,老太君身體不適,府里下人們自都是不敢懈怠。”
來送飯的是上房院里的婆子,卻并非來太君親近之人,不過是在院里答應幫手的罷了,身份比粗使的高些,平日里見著覃晴來往具不是諂媚熱絡,只不過如今覃晴卻是落難在了她們手里。
“姑姑們可真是辛苦了。”覃晴也不著惱,這里頭親近的都是人精不容易買通,向這種在屋外的卻是最容易拉攏,想想大夫人平日里在上房進出,想必于這一點上是絕不會疏忽的。
不就是想趁機磋磨她么?又不敢做得太過,可也真是難為大夫人了。
覃晴舀了一口薄粥入口,雖不至稀淡如水,卻是混了糙米在里頭,覃晴上一世在府中最難之時倒也是用了一段時間這種薄粥,是以倒也不算太不適應,連著幾口,便將粥用了一大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親們猜年糕要放那一招了~~~~
☆、九皇子言沂
將勺子放了,覃晴抬眼去看那幾個婆子,自是沒有忽略她們眼中的幸災樂禍,唇角淺淺勾了一下看不出喜怒,“這幾日恐怕要有勞姑姑們了。”
“六姑娘說的哪里話,老奴擔當不起。”婆子上前收拾了碗筷,涼涼道:“六姑娘尊貴人,莫要責怪老奴怠慢了才是。”
覃晴的唇角難得始終勾著,也不曾想再開口,只看著那幾個婆子收拾了東西要轉身出門,卻忽見一個丫鬟奔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稟道:“九皇子到府,來請六姑娘過去呢。”
言沂?覃晴的眸光微波,卻是緩緩起身理了理裙擺,走過那幾個婆子面前,淡淡道:“恐怕姑姑們再也不必勞煩來這里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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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突然來訪,對于寧國公府也是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此時府中的老爺們早已去了衙門,老太君又才抱恙在床不便迎接,是以到廳中迎客的乃是大夫人韓氏。
寧國公府權大勢大,身為長媳韓氏自是應對過不少貴胄,對付一個年幼的小皇子自是不在話下,卻不料那小皇子卻不是個按套路出牌的人,進門便給了一句,
“本皇子要見六姑娘,快叫她出來。”
小皇子的身材矮小圓潤,卻是極頤指氣使,單手叉腰,一手指著韓氏便冷硬道。
“臣婦參見九皇子,不知殿下尋我府中六姑娘是有何事?”
即便是皇子,外男這般冒失地要見閨中女子之舉也是極失禮的,可那九皇子才不過六歲多的小童,連七歲的生辰都還沒到,而覃晴又沒及笄,這樣一來還真是叫人說不出什么不是來。
只是——韓氏看著眼前的這個小皇子,雖是皇子,卻不過是異域進宮的外族女子所出,還老早就沒了母妃。
這樣一個皇子還不如宮中的奴才,真不知有什么好神氣的。
言沂繼續囂張地指著韓氏道:“上回在頤園的時候,你們家六姑娘弄壞了本皇子的藤球,說好了要賠一個的,都這么就都沒音信,真真是不守信譽!”
不過是個藤球罷了,還專門討上門來,真真是個不入流的皇子。
韓氏聞言,心中不由冷笑,面上卻是笑得愈發親切,“既是這樣,那便由臣婦代六姑娘賠您一個就是。”
說著,便要招人去辦。
言沂怒喝道:“不要,說好的是六姑娘賠,本皇子就是要她賠,你給我叫她出來!”
一個沒倚仗的小皇子罷了,韓氏也不多客氣,道:“回殿下的話,六姑娘近來身子有些不適,正在里頭休息呢,恐怕不能如殿下所愿了。”
言沂聞言卻也是不吵了,抬著頭似呆呆地看著韓氏的模樣,一動不動。
韓氏心中譏誚,正要直接送客,卻不想言沂的小嘴忽然一癟,紅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
“你們不講信用,你們都欺負我……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
韓氏這大半輩子,與皇室貴胄之間也從沒少打招呼,大多見的都是或貴氣矜持,或端莊沉穩,或內斂隱忍之人,俱是哀喜不露心思難測,也偶爾有火候不夠機謀外露的,可何曾見過這等一言不對心意,就直接在地上撒潑的!
簡直就是市井潑皮無賴之流一般!
韓氏的心中暗罵這外族胡人的種就是沒有教養,一面卻又不得不立即叫人去扶,可奈何那小皇子人不大倒是靈活的很,在地上撒潑打滾,又踢又踹地耍無賴,拉他的人也不敢出重手,一時竟是扶不起來也抓不住,叫韓氏的心中又是氣又是急,真真是跌光了面子,這叫人知道必是說她寧國公府對皇子不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