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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過,這也和我無關了。”
遠方飛來一只似有二米臂展的白鷹,原火火慢慢站了起來,瞇著眼睛,使用【軀體暫借】的能力。
瞬間,原火火的身體軟倒在沙灘上,而那無辜路過的白鷹被她借走了軀體。原火火忽然變作了鳥類的視角,對如何飛行一無所知,撲騰著翅膀,歪歪扭扭地墜落而下,差點一頭栽進沙子里。
又試了許久,借用【白鷹】身體的原火火才習慣了飛行的動作,用爪子把原火火本體抓了起來,振動著翅膀,向大海的方向飛去。
**
數日后。
雨州。
今日云淡風高,晴空萬里,是出海的好天氣。海岸邊,一老一少兩個漁民推著小船,準備離岸捕魚。
年輕的那個人本來在檢查船上用具,忽然若有所覺,抬頭看到了什么。
他瞇起眼睛,指著天邊:“喂喂。老胡,老胡,你看那是什么?”
“好大一只老鷹。”他的同伴手搭涼棚,放眼望去:“不對,那老鷹還抓著什么東西。”
“是個人啊老胡!”
“胡說八道,聽說鷹抓兔子,哪有鷹抓人的?”老胡搡了同伴一把:“你這后生仔恁的不靠譜。別看了,快推。”
“怎么不靠譜了。我看那明明就是個人啊。”后生仔委屈道。
不等那二人爭論出個結果,那白色大鷹竟然猛一掉頭,朝他們的方向飛撲下來,把爪里的東西一松,然后揚長而去。
岸上著兩人均是嚇了個哆嗦,半晌沒敢動。過了好一會兒,被白鷹丟下來的“東西”蠕動起來,吐出一大口沙子。
“我看那就是個人嘛。”后生仔贏了爭端,很是出了口氣:“老胡你歲數大了,眼睛也不夠看了。”
老胡狠狠踢了后生仔一腳:“那你還廢話,快去救人。”
后生仔捂著屁股,嘻嘻哈哈地向沙灘上那人走近了幾步。
“喂,那個,你還活著么?”后生仔探頭探腦打量著被白鷹丟下來的那坨“東西“。
原火火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沙子,支起身子,暈乎乎地甩甩頭。
“請問這里是何處?”原火火問。
后生仔一跳:“老胡,老胡,人還活著。”
老胡跟在后面幾步,手里端著一個魚叉。
“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和那扁毛妖怪什么關系?“老胡黑瘦的大手緊緊握著魚叉,盤問道。
原火火盤腿坐了起來。在大鷹身體里扇動翅膀,連著飛行了五六天,她有幾分不習慣自己沉重的四肢,更是有幾分頭疼。她不理會這二人,掏出一粒丹藥吃了,首先閉眼運氣。
她這動作落在這老胡眼里,后者不由得臉色一變,后生仔更是大呼小叫起來:“老胡,你看見沒?她好像是那山上的神仙!“
老胡拽著后生后退了幾步,低聲說:“別吵了。”
“你看,她那袍子和劍了沒有?那好像就是個神仙。”
老胡呵斥道:“那你還不閉嘴。當心一陣她睜開眼睛,把你舌頭割了。”
后生仔哼哼道:“神仙只會給人長生不老藥,哪里會割凡人舌頭的?”但雖然這樣說,聲音還是低了下去,偷偷向老胡身后站了站。
二人遠遠站著看了一會兒,眼看潮水要退下去了,后生仔又忍不住說:“怎么,我們今天打漁嗎?要等她醒過來嗎?萬一她一坐就是一百年怎么辦?”
老胡正準備說,這他哪兒知道,那邊打坐的原火火睜開了眼睛,拍拍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請問這里是雨州么?”原火火問。
后生仔說:“這里是大雁兒村。”
老胡瞪了同伴一眼:“回大人的話,這里是雨州,雨州最西邊的大雁兒村。”
后生道:“雨州?這雨州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沒聽說過?”
老胡又瞪了他一眼。
雨州和岙州隔海相望。降落在雨州,說明她沒有走彎路。
原火火看著年輕人不靠譜,便向那老者問:“這里是雨州的哪里?老先生,你可否有地圖?”
老胡直搖頭:“回大人,大雁兒村沒人識字兒,地圖這文化人的玩意兒,我們見都沒見過。”
原火火扯了扯袍子,感覺身上又是汗,又是沙子。她還記著顧子意在張家堡施展的除塵術,原火火的記憶中也有個差不多的法訣。她照貓畫虎,掐個訣,放出除塵術。
二丈見圓的白光蕩漾開來,原火火立刻覺的身上一輕,汗和沙土全部消失不見,蘆葦的香氣取而代之。
她沒有掌握好距離,這除塵術把老胡二人也罩住了,把老胡嚇了個仰倒,一屁股坐在沙灘上。那后生仔抬手聞聞腋下,道:“咦,我怎么變得這么香?”
原火火尷尬地咳嗽一聲,看向老胡:“這位老先生,你可見過像我這樣穿著的人?踩著這樣的劍,在天上飛來飛去的?”
原火火抬起自己的佩劍給老胡看。老胡一邊爬起,一邊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們這破地方,哪里見神仙去哦?”
原火火有點失望,說:“那謝謝你了。”
她打量了一下方向,抬步準備離開。
老胡忽然又道:“慢著,神仙大人留步!經你這么一說,我好像真見過會飛的人……”
“哦,他們往什么方向去?你可知道這雨州有什么高山?”原火火喜道。
老胡摸摸下巴,慢吞吞地說:“哎呦,我這老家伙年紀大,記不住事兒,可得好好想想了。”
原火火于是站著等他想,這樣傻等了一陣子,老胡仍然只是說:“我人老啦。神仙莫催,我腦子不靈光得緊,讓我慢慢想想,慢慢想想。”
他這樣光出聲,不答話,原火火慢慢回過味來:“你想要我的靈藥?”
老胡眼里閃過一絲喜意,嘴上卻說:“不敢,不敢。我慢慢想。也許馬上就想起來了呢。”
原火火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你這老東西,敲竹杠敲到老娘頭上。”
修士的都城都修在高山上,她再不識方向,還能看不見老大一座山?
原火火不再理會這兩個漁民,拔出飛劍,躍上去,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那年輕的漁民還在地上又跳又喊:“神仙——神仙想去哪兒,我給你帶路啊。神仙,別走啊。”
原火火高高飛在天上,呸了一口,低聲罵道:“什么大雁兒村。一個傻子,一個老滑頭。倒不如叫王八蛋兒村。”
**
離開王八蛋兒村后,原火火四處飛飛停停,見到有較高的山峰,就過去探索一番,雖然沒有立刻找到雨州的都城,也沒有遇見其他修士,倒沒有消耗太多靈藥。
在岙州經歷一番后,她終于體會到了靈氣充沛之地的妙處,不必再時時刻刻擔心自己靈氣枯竭。就好像在沙漠里走了一個月的人終于走進了物資豐富的森林中,久旱逢甘霖,她雖然有些不識路,但有靈力,可以辟谷,可以飛行,日子過得十分輕松。
她運氣好,到達雨州第叁天的時候,在一座小山山巔之上找到了修士開的小酒館。
這酒館修在常人絕對不可能靠腳力走上去的山巔巨石之上,在高處凌冽之風中挺拔而立,甚至遙遙可見有只妖鳥抓了酒壇,振翅而去的。原火火便高高興興落下去,想在酒館中人打聽方向。
她知道,雨州之東是明州,明州之東是蘆州,而第二個任務的對象蘆清云現在應該就在蘆州。
原火火本來只準備討張地圖就離開的,沒想到一走進去,聽到里面有幾分熱鬧——好久沒見到喧囂人氣、又不需要打打殺殺,原火火倒有點想念酒館里的嘈雜嘴舌。她忍不住要了碗酒,坐在角落,聽這里的修士聊天。
坐在她左手邊的一桌人桌上擺著甜酒并幾迭小菜,言語間似乎是打算往雨州長醉城去。這長醉城在長醉山上,正是雨州的都城,眾修士聚集的地方。原火火身體原主只知道長醉城大概在雨州西面,而不知具體方向。
她支起耳朵聽了兩句。
臨窗的女子說:“‘十二樓會‘還要過半個月才開始。星蜻,你別催了,煩人的緊。”
叫做星蜻的女孩大概十五六歲,興致勃勃說:“阿姐就知道掃興。就算‘十二樓會‘不開,那我還想逛長醉城呢。”
她姐姐翻白眼道:“長醉城有什么好逛的?到處都是酒鬼,臭都臭死了。”
第叁個人是個短發女子,膚色較深,看著很是健康。她插話道:“星蝶這話說的夸張了。長醉城的修士雖然愛酒,但也不至于發臭吧。”
叫做星蝶的那個姐姐一翻白眼:“阿冰你也有臉說,上次一起去的長醉城,我們攏共呆了五天,你醉倒了四天半。你倒給是給我講講,長醉城聞起來什么味兒?”
阿冰縮起肩膀,摸了摸鼻子,丟給那妹妹一個眼神,不再說話了。
那個小妹仍然叨叨抗議,非要提前去長醉城不可。聽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爭執,原來姐姐是想先采藥煉丹,不急著立刻去長醉城。
說起長醉城的十二樓會,原火火在蘆州也聽人說過,這是雨州舉辦的一場較大的集會,每年一次,在九月初開始,九月末結束。期間修士們在長醉城“十二樓”買賣交易,甚至也有交流比試劍術、法術的場地。
原火火不是雨州人,對這十二樓會也不熟,本來根本忘了這回事,在酒館里被這么一提,她勾起了興趣,忽然有點想去湊湊熱鬧。
——長醉城是雨州都城,興許能在那里順便找到天地會的線索呢?
她淺淺抿著香酒,一邊琢磨著,有點不想立刻動身去蘆州了。
蘆州有什么好玩的?天天和妖獸打仗,兵荒馬亂,不管人還是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她就去長醉城看一眼,找找樂子,蘆清云一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不會這么快就掛了吧?
于是,原火火改了主意,決定繞道去長醉城看看。
——如果真的很臭的話,她調頭就走也不遲。
而且,她來到這里這么久,還沒去過修士的集會呢。她替界靈上天入地地跑任務,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單,也該犒勞犒勞自己,去長長見識。嗯。合情合理。
這時,那邊短發女子阿冰說:“……松溪派這事做的叫人大開眼界。”
原火火一聽,旁邊人不知什么時候換了話題,趕快豎著耳朵,仔細偷聽。
那個小妹說:“松溪派是哪里的門派來著?”
姐姐星蝶道:“是那個使長青劍的顧子意的師門。”
那妹妹說:“我知道!他殺了扶搖派的掌門人。身為修道者,竟然殘害同道,冷血無情,真叫人欲殺之而后快。”
原火火聽到這里眉頭一皺,差點拍桌子插嘴。那邊阿冰卻嗤笑一聲,輕輕給了那小妹一巴掌:“你這都哪兒跟哪兒。什么叫‘殺之而后快‘?你有什么權力審判別人?”
那小妹哼哼唧唧說:“我不審判。公義自在人心。”
她姐姐星蝶說:“你省省吧。他們石州亂得很,還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
聽到這里,原火火忍不住咳嗽一聲,探過身子搭話道:“請問這位道友,石州出什么事了?”
星蝶挑眉笑道:“啊呀,我就猜到你在偷聽。”
原火火嘿嘿一笑,摸著腦殼說:“對不起,我聽你們說得挺有趣,忍不住。”
她連連拱手,然后和和氣氣問:“我能與你們坐一桌嗎?”
星蝶和阿冰對視一眼,然后兩人點點頭。星蝶向里挪了挪:“石州的事也沒什么復雜的。不過道友如果真的好奇,坐這里也無妨。”
原火火端著自己的酒坐到了她們這一桌,說:“那多謝了。”
她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這一桌的叁名修士,星蝶有一個大包裹,裝滿瓶瓶罐罐,看起來是煉丹師。妹妹星蜻和同伴阿冰都只帶著劍,大概是普通修士。
原火火坐下,便好奇地問:“我這一個月一直在閉關,和外界無有溝通,聽你們說松溪派、扶搖派,又說石州什么的。請問,你們是在說什么事?”
星蜻倒不怕生,帶著幾分得意回答道:“這么大的事你都沒聽說過?石州有一個叫做扶搖派的小門派,上個月,她們的掌門人蘇才英在自己房里被人殺了,殺人的兇手據說是北州松溪派掌門的得意弟子,顧子意。”
原火火說:“這我倒聽說過,是說顧子意的劍在案發現場吧。然后呢?石州的人被謀害,石州的中樞府什么反應?按常理說,這種惡性的案子,是要將犯人驅逐的。”
星蝶搖搖頭,說:“中樞府能做什么?松溪派的顧子意兩個多月沒出現,要查案,得先審問犯人吧?不過,石州扶搖派倒是有趣得很,沒說嚴懲兇手,倒連連向松溪派討要珍藏的功法武器。她們扶搖派掌門一死,叫扶搖派賺的盆滿缽滿。我剛才說石州亂,說的就是這扶搖派——死了掌門,喂飽弟子,這吃相倒也有趣。”
原火火點點頭。
不要求嚴懲兇手,先是做交易?
這也不是說不可以,但是否有點太過勢利?——不會是扶搖派的人自己謀害了掌門吧?
阿冰一拍桌子,打斷原火火的思路,說道:“說到這個,我可真佩服松溪派的掌門人。都鬧到這個地步,顧子意那縮頭烏龜不出來認賬,他師母卻一口咬定自己弟子是清白的。要是我,我可不會給別人做這樣大的擔保,你們且看著,這掌門人要被自己弟子連累得聲名掃地。”
星蜻取笑道:“這么說來,一人搞倒了兩位掌門,這位顧前輩也算是人中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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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意被人當成潛逃在外的殺人犯,原火火倒不怎么擔心。他既然是清白的,又有一個明事理的師母做靠山,這事必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缺失的命數已經訂正,不再是天道懲罰的對象。以顧子意的能力和人品,今后人生大概是一路坦途,也輪不到原火火同情他。所以,原火火在星蝶叁人那里聽了一耳朵八卦之后,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又從酒家處討到地圖,匆匆啟程,前往長醉城。
在高空看下去,雨州和石州、北州都有不同。石州如其名,地面遍布裸巖。北州不算干旱,但氣候較寒,樹木中以松柏居多,花草樹木顏色也較為內斂。
而雨州陽光雨水充足,樹葉肥大,青翠欲滴,高處向下看,地面上河流與樹林相見,就像是蔚藍綢緞之間鑲嵌了一塊又一塊的翡翠。連高處的氣流都不再寒冷,而是帶著幾分暖意。
有了地圖之后,有了方向與距離,就不必走走停停,補充靈氣,速度快了許多。還沒到長醉城,遠遠能聞到一股香醇味道。
等到原火火降落在長醉城邊上,不禁又有點失望。比起天鏡城的精巧園林,雨花城的漫天花雨,這長醉城的建筑可算是毫無特點。街道橫平豎直不說,植被也都修建得整整齊齊,好像是什么市政大廳前的廣場。
甚至連臺階也少見,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斜坡。
原火火幾乎要以為這些是給殘障人士輪椅提供的斜坡——直到她看到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人跌跌撞撞走過來,忽然平地摔了一跤,就那樣趴著睡著了。
哦。
不修建臺階,而是修建斜坡,顯然是出于安全考慮了。
原火火走近,推了推那個人:“喂,你需要幫助嗎?”
那人擺擺手,含混不清地說:“讓我睡會兒。”
原火火就不再管他,找了個清醒的路人,問了十二樓會的方向。
“你是說云海樓和玉沙樓吧,諾,沿第二大道直走,走到頭便是。十二樓會還要十幾天才開始的喲。 ”
“沒事,我好奇,先去看看。”原火火道了謝,依照路人的指引而去。
長醉城到處是路牌,想要走丟都很難。原火火沿著第二大道走到盡頭,看到一片平闊的廣場,然后是一肥一瘦兩棟木樓,雕梁畫棟,紅漆綠瓦,好不漂亮。屋檐下掛著風鈴燈籠,在微風下輕輕搖擺,好像美人耳下挑逗的首飾。
不過,怎么才有兩棟樓?
原火火左右看了看,在附近找到一處茶館,走進去詢問道:“打擾了,這位道友,請問十二樓會在那里舉辦?”
那店里沒幾個客人,伙計活做,樂呵呵回答她道:“道友是游客吧?你沒找錯地方。十二樓就在外面。”
原火火狐疑道:“外面只有兩棟樓,另外十棟上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