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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麗莎說:“不好說,事情挺多的。你跟圓圓先回去吧。這樣也不用送我了。”
陳明碩猶豫了一下:“你自己回去方便嗎?”
“方便,沒問題。快回去吧,圓圓都累了。”
陳明碩點點頭,開車帶著圓圓離去。他不知道譚麗莎回去的真正原因,只覺得譚麗莎大氣又懂事,從不給別人找麻煩。
譚麗莎沿著胡同往茶室里走,不過一兩分鐘的路程。可等她回到茶室里,姚望已經沒了蹤影。姚大有陪著陳柔櫻,見到她匆匆回來,問:“莎莎,你怎么跑這么急?這是忘什么東西了?”
譚麗莎說:“我明天出差,找姚望問點事。姚望呢?”
姚大有滿意地看著譚麗莎,覺得這姑娘滿腦子都是工作,真是不錯。他慈祥地說:“他剛才跟小于一塊走了。你給他打電話吧。”
譚麗莎沒想到catherine這么快就把姚望帶走了。雖然有點酸,又覺得有人陪他也好。看陳柔櫻和姚大有神態(tài)自若,想必方才并沒有什么沖突。或許姚望過來,只是可憐巴巴地說了句“恭喜”。他是最善良的,不會對陳柔櫻口出惡語,那么她應該也不會特意刺激他。
她放心了些,離開茶室,但這回可沒有車子了。她叫了車,師傅說要到胡同口。她只好穿著這身華而不實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往胡同外面走,仿佛灰姑娘現(xiàn)了原型。這樣的派對不適合沒有車子接送的人,這樣的衣服和鞋子不適合走路。
好容易看到車子來了,師傅又說不好調頭,讓她過馬路上車。千辛萬苦才坐上了車,譚麗莎自嘲地想著:真是自作多情,兩頭不落。人家早有美女安慰。早知道還不如搭陳明碩的車。
譚麗莎沒有猜錯,姚望確實不是去找陳柔櫻興師問罪的。他當時看見譚麗莎帶著圓圓向陳柔櫻走去,就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他并沒有想好要跟她說什么,太多的問題如一團亂麻纏在他心里。他們是怎么開始的呢?他努力回憶起來,父親與陳柔櫻第一次見面,應該就是譚麗莎做小熊面包的那次派對上。他們認識并沒有多久。但是catherine告訴他,父親為了討好小柔,已經做了很多事。
如果這就是她的選擇,那我應該祝福她。愛一個人,就應該希望她快樂。也許該對她說“恭喜”。最好再來幾句調皮話。玩世不恭一點。顯得不那么在意,不讓她為難。
可傷心之余,這樣的話又如何說得出口。
恍惚中他看見一雙理解關切的眼睛,那是譚麗莎。她看著他,滿眼的擔心。可隨即陳明碩對她說了幾句話,她就跟著他走了。他突然清醒了一點,驀地發(fā)現(xiàn),女孩子總歸是要選擇現(xiàn)實的依靠。連莎莎都會對陳明碩鐘情。而陳柔櫻一開始就告訴他,她喜歡她哥哥那樣的男人。她并沒有瞞著他什么。錯的是他自己。
可是父親不是陳明碩那樣的踏實男人。父親并不像他的偶像巴頓將軍那樣對愛情忠貞。小柔知道父親還有別的女人嗎?
他忍不住替她擔心起來,覺得她一定是被父親的手段給欺騙了。他問她:“你真的喜歡他?你了解他嗎?”
陳柔櫻卻會錯了意。她把姚望的擔憂理解成了挑撥和警告。
她輕輕地說:“姚望,那是我跟他之間的事。”
他見她誤會了,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
陳柔櫻溫柔但堅定地打斷他:“我不想聽做兒子的對我說他父親的壞話。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好的男孩子。”
她神色如常,保持著她如影隨形的風度。她的微笑里總帶著一點嬌嗔,一點體貼,一點不動聲色的理解。她總是那么友善,初識便不介意與你成為朋友,而她的風姿令人覺得這近乎恩賜。她是那么高貴又那么天真,有一種說不清是遠是近的感覺,讓他第一次見她就怦然心動。
可此刻,她的微笑里,帶著冷淡與戒備。
他被她的誤解刺痛了。她以為他猥瑣到用這樣的方式與父親競爭嗎?她居然這么看他?她曾經給他的那些巧笑倩兮只是敷衍嗎?他幫她裝修時,她那些驚喜婉轉的“你真是太好了”,完全沒有感情嗎?
他想起剛才她在父親面前那副乖巧合作的模樣,那臣服的姿態(tài),柔媚的眼神。他猛然發(fā)現(xiàn),她和別的那些對父親“一見鐘情”的女子,并無本質的不同。
或許區(qū)別只是,她是最精致玲瓏的那個。
他的心情糟透了。比失戀更糟糕,是夢境破碎的幻滅。仿佛是在游樂園里與可愛的人偶溫馨互動后,轉頭看見那里面是個疲憊的中年男人。他摘了頭套,一臉猥瑣,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catherine適時在一邊勸道:“我們走吧。”
姚望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這個他曾經甜蜜地為之付出心血的精致小屋。catherine默默地陪著他,一起往轉彎處的停車場走去。就在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那個轉角時,譚麗莎告別陳明碩,轉身向茶室走來。他們誰也沒看到誰。
姚望一言不發(fā)地走著。catherine同情地說:“真沒想到,姚叔叔突然公開離婚的事,居然是為了小柔。我還以為是為了那個女人呢。也不知道姚叔叔跟她斷了沒有。唉,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也只有姚叔叔這樣的男人,才能解決小柔的麻煩。你也別怪小柔,她有她的難處,她現(xiàn)在找個男朋友也不容易的。小柔雖然看起來年輕,但年齡實在不小了,她花錢又多……”
姚望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地聽著。快到停車場時,catherine問:“要不要到那邊的咖啡館坐一會兒?”
姚望說:“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回家靜一會兒。”
catherine擔心地問:“你不要緊吧?”
姚望對她勉強一笑:“不至于。”
他開車回了家,到了樓下,突然又改了主意,直接去了父親家。姚大有住別墅區(qū),位于離公司比較近的郊區(qū)。這棟別墅很早就買了,母親也曾經來住過一陣子,卻嫌不便。那時園區(qū)的花木剛剛栽種,光禿禿地很難看。出了院門更是一片荒蕪,最近的大超市開車都要十幾分鐘。
此刻正值秋天,園區(qū)里的花木經歷了多年的成長,已經繁榮茂盛,秋色繽紛,煞是好看。周圍環(huán)境配套也已經成熟,地價值早就翻了十倍不止。父親在投資方面一向是有眼光的,這里現(xiàn)在是珍貴稀缺的老牌豪宅。
可是姚望仍然不喜歡這個地方。父親和母親在這棟房子里有過多次爭吵。還好房子夠大,真生氣時,可以彼此不見面。但最終母親選擇回家鄉(xiāng)生活,而姚望也搬了出去,留下父親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大房子里。
姚望進了門,家里只有保姆王阿姨在。廚房里飄來一種熟悉的香味,仿佛多年以前,母親還和父親在一起的日子。
他上了樓,進了父親的房間。一切如常,并沒有看到女人的痕跡。也對,他自嘲地想:今天剛剛表白嘛,最快也要明天才搬進來。他看著父親臥室那張碩大的紅木大床,無法想象精致如小仙子的陳柔櫻能怎樣對著這張床笑靨如花。
臥室令他產生了糟糕的聯(lián)想。他又下了樓,在客廳里坐著等父親。他從下午坐到黃昏,天色漸暗。突然滿室的燈亮了,姚大有的聲音隨即響起:“怎么不開燈?”
姚望沒說話。姚大有自顧自走到廚房,對王阿姨說:“可以開飯了。”
然后他站在餐廳門口,對姚望說:“過來吃飯吧。”
姚望走到餐廳。那是一張很大的餐桌,足以坐滿八個人。父子倆挨著坐下,更顯得桌子空。菜并不多,主要是一份胡蘿卜燉牛肉,配上兩個簡單的小炒。
姚大有舀了一勺牛肉給姚望,說:“今天你說了要來,我就讓阿姨把肉燉上了。”
這份牛肉并不漂亮,就是家里最普通的那種燉法。深棕色的扎實的肉塊,紅亮的胡蘿卜,下面是泛著油光的湯汁。這是姚望小時候很喜歡吃的一道菜。他不愛吃胡蘿卜,母親就把胡蘿卜燉在里面給他吃——據(jù)說胡蘿卜對眼睛好。
熟悉的香氣進了鼻子,喚起了他的饑餓感。這一下午,他什么東西都沒吃。他吃了一口,還是那么好吃。不知道為什么,餐廳里的牛肉,都沒有家里燉的好吃。
姚大有問:“好吃嗎?”
姚望點了點頭。
姚大有嘗了一口,有點遺憾地說:“時間還是短了點。燉牛肉最好是頭天晚上,用最小的小火,保持著熱乎氣兒,蓋著蓋子,燜上一晚上。肉才能真正酥軟入味。不過要是肉不行,那就怎么燉都不好吃。你小時候要吃燉牛肉,都得是我去買。你媽圖便宜,買的肉總是有點咬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