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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筠心道汴京貴女現下流行纏足,不纏足的都算異類了,怕是沒幾個會騎馬的,莫提打馬球了。言語上卻是應和太后,“應是有的吧?”
“不見得。”劉太后追憶往昔,“你不知那個時候,便是男兒郎也比不過你祖母。她穿一身紅色馬服打馬球,又快又準,人在馬上膽大心細……在汴京城里,騎藝最好。”
沈若筠能想到那個場面,太后又問她,“你可會騎馬?”
“平日出門少,學了不用,便不怎么會。”
劉太后微嘆了聲,終于提起正事來,“今日找你來,原是想著,你祖母回不來汴京,我便做你長輩過六禮,你看如何?”
太后發嫁,是莫大的榮耀。可沈若筠還打著這門婚事作廢的主意,遂心下一橫,打算求太后幫忙,勸趙殊收回成命。
沈若筠正要跪下求太后,忽聽外面有內侍來報,說是周二郎到了。之前沈若筠請陸蘊安排見周二郎,陸蘊還沒安排,反倒是太后這里安排上了。
劉太后看著詫異的沈若筠,笑著對她道,“你去見見他吧,官家這樣不管不顧地賜婚,總要叫你們見上一見。”
沈若筠一窒,兩家還未互換庚帖,未下定帖,太后就直接安排相看了。
相看是汴京的婚嫁習俗,安排合過八字的男女見面。如果男方中意女方,會取一支金釵插到女方發間,反之便要贈送女家錦緞,用以“壓驚”。
眼下兩人還沒合過八字,不過陸蘊說,官家賜婚,結果只能是“大吉”。
沈若筠拜別太后,想著先去見一見周沉。賜婚的圣旨頒布至今,她都沒有見過他,也不知他現下如何想。
可惜那塊玉佩今日沒帶,不然或可還給他。
兩個人“相看”的地方在福康殿的后花園,沈若筠跟著內侍前去,便看見穿一身雪青色圓領袍子的周沉。沈若筠往日都見他穿一些靛藍色、玄色之類的衣衫,忽見他穿這樣鮮色的衣服,滿身書卷氣與貴冑風華合在一處,配以出眾的相貌,很是賞心悅目。
他看著倒像是來相看的。
沈若筠走到近前,方后知后覺,今日自己穿的淺丁香色褙子與他還有些相配。
周沉也發現了,眸里帶了笑看她。
內侍將人帶到,便知趣地退遠了些,留兩個人自己說話。
見周沉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沈若筠輕咳了聲提醒。
“怎么也不多戴些首飾,是怕我無處插釵么?”
沈若筠下意識地抿了下鬢邊,沒有與他開玩笑的心思,“我們之間,就說些敞亮話吧。”
周沉饒有興味:“你有什么話要與我說?”
“我知你不會愿意娶我的。”沈若筠最近將這句話說了無數遍,可當著周沉的面說,語速都加快許多,“正好我也不想嫁你,與其說這些無意義的話,不如一起想想法子。”
“圣旨已下,哪有轉圜的余地。”周沉笑道,“你想去求太后嗎?太后這些日子身體抱恙,又極為看重這樁婚事,若是被氣出病來,可是你我能擔得起的?”
“我原以為……你有主意的。”沈若筠聽他如此說,有些失望。
“我后來想了想,娶了你也不錯。”
沈若筠想到那晚夢里兩人成親場景,面上飛起紅暈,羞惱道,“你別說這種話。”
“沈二,你是不是怕嫁給我?”
周沉斂了笑,正經地問她。
這個問題問得古怪,沈若筠皺了眉,“這不是我怕不怕的事情吧?”
“若是不怕,”他一雙狹長的黑眸凝視著她,“就嫁給我如何?”
“你在說什么胡……”沈若筠正疑心他也發了瘋病,忽地靈光一閃,恍然道,“你是說?”
周沉一向知道沈若筠聰慧,見她這般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眸子里帶著笑,走近兩步,小心地踢開她腳邊的一塊小碎石,防止她一時不察踩上去。
小姑娘的繡鞋鞋底兒薄,踩上去怕是要膈到。
兩個人靠得近些,周沉低聲道:“你知我不想娶你,我也知你不想嫁我,可我想娶的人現在還不能娶。你便是不嫁我,保不定官家也會將你嫁給旁人……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各取所需如何?”
沈若筠恍然,周沉上一次在行宮與人私會,對方極有可能是個女官而不是宮妃,說不定是去年夕月剛進宮的這批,所以他要等心儀的人出宮才能娶對方。
“我……”
“你想說你不信我是吧?”周沉料到她想說什么,笑著道,“可你不是已經信了我兩次了么?”
“那你家長輩……知道你和她的事嗎?”沈若筠想起陸蘊說的婚姻利益論,“是不是你不娶我,你家長輩也會為你安排別的婚事?”
周沉臉色一變:“你知道她是誰了?”
“這不難猜吧。”沈若筠沒有注意到周沉的異樣,“你與她在宮禁私會,還說現在娶不了,想來定是位女官了。”
周沉心下剛剛緊繃起的弦又松了開,大方承認道,“是,我已快加冠,家里自然會給我議親,不與你,也有旁人。”
沈若筠點點頭,心里考慮著這事的可行性。周沉有一點說得對,便是鬧黃了這一樁,說不得趙殊還要將她指婚給別人。與其這樣,不如與周沉做一對假夫妻,在外面演演戲,過幾年他等到心儀的那個女子,便與他和離,去冀北與祖母她們在一處。
“官家賜婚,真可順利和離嗎?”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先與你寫一份和離書。”周沉允諾道,“我知道沈家的情況,若你出嫁,還可將家里產業寫作你嫁妝。以后和離了,這些也俱是跟著你的,沈家那些族人也拿不到分毫。”
沈若筠沒想到他連沈家的族人貪圖她家產業的事都知道,神色間有些不自然,“你知道得真多,不過他們這幾年已經不上門來了。”
周沉雙眸睨向她,片刻后道,“他將你保護得真好。”
沈若筠滿腦瓜子成親的事,沒聽清他的話,又將最要緊的事拿來問他:“那我與你成親,還能住在沈家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