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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還沒有亮,連溪就被維蘭拉起來,去森林把自己埋了。
這當然是連溪的說法,維蘭的原話是:“你現在并沒有理解什么是自然,等什么時候感覺到了自然和自己的關系,才真正算是入門了。感受自然,自然要越直觀的去感受越好。”
天然沒有人跡的原始森林,維蘭駕駛者芙洛星的飛行器,平時一個小時的路程,硬是縮到了十分鐘。
維蘭找到一個不錯的地點,左邊百米高的瀑布飛落而下,而右邊,則是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她半蹲下來,用手捻了一點土,放在嘴里嘗了嘗,然后軍靴在地上一踩,挑眉說:“就這吧。”
比起連河,維蘭要靠譜的多,最起碼,她身邊的副官,不需要吩咐,自己拿起鏟子就挖了起來。
副官叫菲尼安,是一個做事條理清晰的帥小伙,沉默寡言,有著和外表不符的沉穩。他站在維蘭身側,氣息多半是斂著的,一不注意,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會忽略掉他的存在。
挖坑的人換了,但是埋人的步驟相差無幾。
將連溪放進坑里,填坑……除了腦袋之外,身體所有的部分都埋在里泥土了,她的鼻端,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維蘭滿意的點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大樹,不借助任何外力輕輕往上一躍,就攀了上去,她曲著一條腿坐著,一條腿悠閑在半空中的蕩著。
“小連溪,感覺怎么樣?”維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不遠處的菲尼安面癱的臉裂了開來,露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連溪有些想笑,不過這次菲尼安填的太緊,泥土壓迫著胸腔,連笑都有些艱難,她彎了彎嘴角:“有些喘不過氣來。”
作為“異體”,在泥里喘不過氣來,的確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維蘭:“你可以試著忘記用口鼻去呼吸。”
連溪一半聽明白了,一半沒有聽明白,不過看著氣氛壓抑,她照著維蘭說的去做。
她憋著氣,三十秒還好,四十秒也湊合,一直到了一分鐘,她憋得臉部通紅胸腔快要爆炸了,只能選擇放棄。
人本就有求生本能,無論嘗試多少次,其實都沒有多大差別。
維安皺著眉看著連溪自己瞎折騰,縱身一躍,輕飄飄的從樹上下來,
維蘭表情太過嚴肅,菲尼安怕自家將軍做出什么不該做的事情來,小聲提醒道:“將軍,這是幼崽……”
“就是因為是幼崽,我才沒有一下抽過去,笨成這樣,也是笨出水平來了”維安擺了擺手,一副無需多言的表情,“看起來,我來索蘭一趟,得從幼師開始做起了,菲尼安,你在幼崽的時期,是怎么學會異體呼吸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無奈,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透出幾分興致勃勃來。
菲尼安半低著頭,淡淡的說:“強制。”
“果然,這么多年教育方法都沒變通一下……我小時候他們可這沒這么干,在我是幼崽的時候,學校的老師已經打不過我了。”維蘭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她走到連溪面前蹲下,語氣放緩了一些:“小連溪,我聽說有一種鳥類為了讓孩子學會飛翔,將雛鳥從懸崖下推了下去,要么學會,要么摔死。”
連溪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的口鼻就被堵住了,沒有了空氣,連溪的臉很快的就憋紅了。
窒息感越來越濃,連溪本能的掙扎起來,她的伴生藤蔓從身體里抽出,破土而出,直接纏上了維蘭。
維蘭沒移動半分,依舊半跪在地上,任由伴生藤蔓跟釘子似的扎進了她的手臂之上。
鮮血順著維蘭的手臂滴下,滲進泥土里,迅速消失不見。
她看著連溪額頭上冒起的汗水,斂起了雙眸:“小連溪,無論哪個文明,無論哪個星球,無論法律體系是否完善,規則都是用來保護和束縛弱者的。要么,你要學會適應,要么你就成為制定規則的強者,弱小卻又試圖不甘心的掙扎,一點意義都沒有……”
當胸腔最后一絲空氣被耗盡,連溪覺得整個肺部要馬上炸開,就像是一條垂死的魚,藤蔓軟軟的垂了下去,耗盡了她最后一絲力氣。
連溪腦海里一遍遍的閃過維蘭的話,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有那么一些不甘心。
她來到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選擇的機會,就像是被趕進實驗室的小白鼠。
“被進研究所”“被配對”“被成為一朵花”“被偷走”……她沒有能力對抗這個社會,也沒有能力對抗她的生物本能,她只能默默的,費勁小心思,依靠連河掙扎著活下去。
其實真的,如同維蘭所說。
她改變不了社會,她那可憐的自尊心,連徹底的融入這個社會的規則,都做不到。
這種掙扎,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突然的,意識到了什么。
連溪是一個很少剖析自己的人,即使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她做的總比她衡量的,要多得多。
但紛繁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掠過,連溪回過神來,維安依舊捂著她的口鼻,但是空氣還是愿意不斷的通過毛孔,從空中,從地里滲入進來。
她剛剛的掙扎,將坑里大半的土都掙扎沒了,露出兩只手還下意識的抓住維蘭,盯著維蘭看的眼睛,終于有了焦距。
“回神了?”維蘭收回手,也沒有嫌棄一手的鼻涕眼淚,順手就擦在了連溪肩膀上,然后坐在一旁的泥地里,“學會異體呼吸的感覺,很奇妙吧?有什么想說的么?”
連溪想了想:“其實我一直想問,您一直叫我幼崽,到底是什么意思?”
來到這個世界上,她學會的第一條,就是不懂的不要表現出來,事后再去一一查清楚,所以這個疑惑她一直放在心底,沒有表現出來。
剛才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心結一打開,心底突然敞亮了許多。
“我還以為你能忍很久呢。”維蘭側頭看了她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幼崽呢,在我們芙洛星,就等于未成年的意思……”
維蘭并不像她外表看起來那么霸道,話匣子一打開,絮絮叨叨的介紹了很多。
關于幼崽,關于異體,關于繁衍,關于文明……連溪靜靜的聽著,有小半她是聽不懂的,但是從聽得懂的大半中,她獲得了她所想要的信息。
她不是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