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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如果顏如許一直這么看著他,他會有勇氣跟家里抗爭,忍受別人的非議,堅決的和顏如許在一起,康康這么乖巧,他也有自信心能夠做好一名繼父。
像今天這樣,一家三口在一起,也很不錯。
康康玩著玩著,就忘了顏如許的叮囑,放飛自我的開始大叫大笑起來。
“康康,陳叔叔還要工作呢,不要打擾他,你自己玩好不好?”康康興奮小臉緋紅,額頭冒汗,額頭濕噠噠的,頭簾貼在上面,嗓子也有些喊劈了音,恨不得把頂棚掀翻。
顏如許唯恐他鬧得太過,累壞了,晚上抽筋、尿床,連忙制止他。
“沒事的,顏姐,稿子我等會再弄就行,不耽誤的。”
“小陳,你去忙你的吧,工作要緊。”
見顏如許這么說了,陳陽只好摸摸康康的小腦袋,有些遺憾的說:“那叔叔先回去工作,回頭再陪你玩。”
等陳陽走了,剩下康康,頓時就跟電量耗盡了的玩具車一般,停那不動了。顏如許看得好氣又無奈,忙拿了水壺喂他喝水:“瞅瞅,累到了吧,晚上要是尿炕,把自己沖走了怎么辦?”
“媽媽騙我,才沖不走呢,我都三歲了,不是兩歲小寶寶!”
“好好好,你都三歲了,你是大孩子了,媽媽騙不了你了,喝點水歇一會兒,咱們等會就回家。”
第二天上午,大眾日報社社長秘書郝思遠來到208辦公室,將顏如許叫出來,讓她去趟社長辦公室,說有事跟她說。
路上,郝思遠聲音不大的說:“謝謝你小顏,劉姝都和我說了,對虧了你,給她指了條路。唉,我們對她的關心不夠啊,到現在才知道她居然過著那樣的日子。”
郝思遠是劉姝的舅舅,但也只比她大了5歲,他媳婦看不慣劉姝整天把丈夫婆婆掛在嘴邊,恨不能對著全世界宣揚她的幸福生活,所以甥舅關系算不上親密。劉姝遞交了調職申請,走到流程最后一步,需要社長批準的時候他才知道。他震驚之后找了劉姝,劉姝這才跟他講著這一兩年來家里頭發生的事情。
顏如許笑笑,說:“跟我可沒關系,是劉姝自己的主意。”
郝思遠也是最近才知道顏如許竟然是社長許煥清的親外甥女。不過因著不管是許煥清還是顏如許都有意隱瞞這件事兒,郝思遠也就得當成個秘密,本來打算著私底下給自己的外甥女劉姝偷偷透露下,卻誰知道還沒來得及說,外甥女就調走了。
顏如許是許煥清的外甥女,但卻不是靠著社長的關系入社的,因為許煥清是兩年之前才從光明晨報調過來的。之前的社長調到了□□,許煥清從光明晨報這樣的一線報紙調入到大眾日報這樣的特一級的報紙,雖說都是社長,但行政級別高了半級,是實打實的升官了。
今天許煥清讓郝思遠請顏如許過來一趟,為了表示對社長外甥女的重視,郝思遠沒有打電話,而是親自跑了這一趟。
將顏如許帶到社長辦公室門口,幫她敲了門,聽到社長說了“請進”之后就和顏如許點了下頭離開了。
顏如許推門進來,將門關好。
許煥清坐在靠窗的沙發,見到顏如許進來,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來,指指旁邊的沙發:“快過來坐。”
“大舅”,顏如許叫了一聲,坐到許煥清旁邊。
“你們新一期的雜志我看了,那個紅星廠的策劃很不錯,家里人也好奇電影是怎么拍出來的,抓心撓肺的等著看下一期。”許煥清為人嚴肅,對己對人的要求都高,不習慣夸人,也從不說場面話,他說不錯就真不錯。
他是老媒體人了,得到他的認可,顏如許還是挺高興的。
“預計會連載四期,每期會揭秘一部分電影拍攝的內幕。”
以顏如許對許煥清的了解,他特地叫自己過來,肯定不是為了夸獎自己,而是有別說事情要說,于是就等著許煥清開口。
許煥清頓了一會兒,說:“聽說你又兩個多月沒去看你爸爸了?”
顏如許:“他找你了?”
許煥清:“他昨天來家里了,看起來老了不少,身體也不太好,血壓、血糖偏高,一天三頓離不開藥。他很想你和康康,可是叫了你幾次,你都沒過去,他也是沒辦法了,才登了我的門。”
顏如許:“沒有什么特殊的事兒就沒去。他家里單位都有人鞍前馬后的照顧著,病情應該控制得也很好。”
許煥清嘆口氣:“顏顏呀,你是不是還恨你爸爸?這么多年了,他心里頭也一直不好受。”
顏如許搖搖頭:“我沒有恨他,只是生疏了這么多年,他組建了新的家庭,我也成家有了孩子,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自然就不會像小時候那樣了。”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不去,這段時間也沒什么節日……端午那天我和康康去了南郊采艾蒿,康康累到了,回家就一直睡,所以就沒去,我給他打過電話了……我少去,也有利于他們家庭的和睦。”
顏如許是實話實說,她是真的覺得這樣對彼此都好,省得她每去一次,王招娣都要心疼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倒也不是說繼母和繼女之間有多大的矛盾,畢竟彼此之間也沒在一塊住過,顏如許和王招娣見面的時候,顏如許也已經是個理性,有成熟思考能力的成人。
問題還處在了利益分配上。舉個簡單的例子,顏良深有十個蘋果,本來這十個蘋果都該是王招娣和女兒顏如玉的,可是卻被顏良深分出了七個,送給了顏如許和康康,那么留給王招娣母女的就只剩下三個了。
顏如許不相信顏良深會看不出王招娣的不快。他們之間的父女親情,被時間、分隔、變故不停沖刷之后,一步步推進著,走到現在這一步,就如同一張被撕碎了的紙,就是怎么粘,也是一道道的痕跡,不可能完好如初。
顏良深往后的日子,是要和王招娣,還有顏如玉共度的,理性來說,顏良深還是要惜取身邊人才好,而對她這個已經成年,且已經離心了的大女兒大可不必這么關心。
其實想想也有點可笑,顏如許一方面不愿意和顏良深親近,一方面卻享受著他給自己生活帶來的便利,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那些吃的用的,憑著她現在的能力,是有錢也不好買的。
許煥清拿起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你現在也為人母親了,應該理解做父母的心。這人啊,年紀越大,就越會想起以前的事兒,就越貪戀子女的陪伴。顏顏啊,你還是有空多過去看看他。”
“好,大舅,我知道了。”顏良深說。
顏如許走了,許煥清站在窗邊又抽了兩根煙。
他這個外甥女啊,一直就特別有主見,還執著、倔強,打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些年,他看著顏良深不容易,終于決定幫他做一回說客,但還是無功而返,反而快被顏如許給說服了。
想想顏如許和顏良深的矛盾,再想想自家和顏如許的矛盾,忽地就覺得自己其實沒有立場替別人當和事佬,顏如許一年起碼還能去看顏良深幾次,而自家呢?從顏如許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沒登過門,以她的脾氣,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登門了。
想想自家夫人對顏如許說的話,做的事,再想想那個輾轉從港島去了英國的妹妹,深深的嘆了口氣。
許煥清的話對顏如許不是沒有觸動。
她確實不是故意不去看父親,但潛意識里,她很不喜歡王招娣那警惕又防備的態度,她自己不想承受,更不想讓康康承受。
但她這些年,對顏良深確實不夠關心。
周日,市委家屬院最深處的二層小樓客廳里,顏良深端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的抬腕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