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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立刻高興的擺著小手,和邱老師、同學們說再見,經過門口時,又使勁的晃著小胖手,挺著小胸脯喊:“郭爺爺,我媽媽接我回家了,我得明天早上再來,再見!”
那神情,就仿佛別人都沒有家可以回,只有他有似的,看得顏如許直樂,卻沒表現出來,唯恐傷害了兒子這個小小男子漢的自尊心。
顏如許扶住自行車,傾斜著,康康就有些費力但還算熟練的爬到大梁上的專座上,坐上去之后,小屁股扭搭扭搭,自己調整坐姿,累得他“呼哧呼哧”的,卻頗有成就感,兩條小胖腿在大梁兩邊一晃一晃的,小手拍了拍車把,“媽媽,我坐好了。”
“好嘞,康康號小汽車出發嘍!”
這是每天母子兩個都要進行的對話,就像是一場儀式一般,康康每每聽到這句話都會咯咯的笑個不停。
這會5點多,正是下班的高峰時間,路上的車流人流明顯多了起來,顏如許騎得不快不慢,車上多了個小孩子,不由得就讓人小心謹慎起來。
康康一路上左看右看,看到大街上有人穿著褲腿像是兩個大喇叭一般,又長又肥的牛仔褲,邊走邊清掃地面,還看見有人曬得臉上紅腫爆皮了,馱著一個又重又大的錄音機,不知道累的騎著自行車,滿街的散播著音樂……
康康時不時的就張張嘴吧,想要和媽媽分享他的見聞,但是想起媽媽說都路上要閉上嘴巴,要不沙子和灰塵就要吃進肚子里頭去了,肚子就會疼的,又只好把話咽回到肚子里,小腦袋里頭想著,自己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好好記住,等回家時候再講給媽媽聽。
但是馬上,康康又看到別的新鮮事兒,很快就把剛剛的記憶覆蓋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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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惡鄰
六七分鐘后,顏如許母子從大路右拐進入到寶來胡同,胡同狹窄,大概只能容納二三個人并行通過。前兩天剛剛下過雨,泥路被來往行人踩得坑坑洼洼,干了之后更是硌腳難行。
顏如許怕顛到康康,就下了車子推著走。
這里,按照后世的叫法是二環里,寸土寸金卻不大會被拆遷的地方,屬于東城區,距離京城乃至華國最中心的紫禁城步行過去也就4、5公里左右的距離。
寶來胡同是大大小小許多胡同中的一條,要說和別的胡同有什么區別,那就是比較短,且是個死胡同。
寶來胡同的歷史比較短,是建國后才有的。這片區域原本是一棟五進的大宅子,幾經易手之后,歸了個大買辦所有。新華國成立后,這個大買辦攜著家眷收拾細軟逃跑,這間宅子就被收歸國有,被房管所規劃區隔后就形成了寶來胡同現在的樣子。
從胡同口進去后,前行三十米左右,有斜對著的兩個大雜院,大雜院里面曲曲折折,有原本紅墻綠瓦的老房子,也有自己搭建的簡易棚子,拉拉雜雜各住十來戶人家。
顏如許的宅子在胡同的盡頭,原本是宅子的后花園,連帶著修建了四間大瓦房,供女眷們逛花園時休閑娛樂時候用。
這棟房子,是顏如許用自己分配的筒子樓,又花了大價錢和別人換來的。
這個時代的人們崇尚住樓房,能住上樓房成了一件頂頂時髦又令人羨慕的事兒,整個京市的樓房也不多,就一些大單位的才有。
那時候顏如許來報社時間不長,資歷尚淺,但因為那篇新聞報道得了全國年度新聞大獎,再加上結了婚,且很快懷孕,一下子就擁有了分房的資格,單位給分配了一棟四十來平米的小兩房。
作為一個見識過后世繁華的人,顏如許不覺得沒有獨立洗手間,做飯得去樓道,隔音差的筒子樓有什么好的,且樓里住的都是單位的同事,上班見下班見,絲毫沒有隱私可言。她不想住進筒子樓,就動了買房子的心思。
不過現在少有買賣房子的,比較流行“換”,顏如許想用筒子樓換個獨門獨院的平房。
正巧,有個同事的親戚也有換房的意愿,雙方一拍即合,換回來的就是顏如許現在住的這套,她一下子就相中了。
這可是位于二環里的獨門獨院,擁有獨立產權,總占地差不多五百平米左右,還有個200多平米的的小院子!
有了這套房子,即便兒子將來平平無奇,也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雖然她額外多補了二千塊錢,相當于她二年工資、獎金、稿費等的全部收入,她也覺得太值了!
對方既住上了樓房,又得了二千塊錢,也很滿意。
雙方皆大歡喜,當下就去房管局辦理了過戶手續。
顏如許慢慢推著自行車,專撿平整的路走,但難免還是有些顛簸,康康調皮,每顛一下就夸張的“啊”的大叫,好似顛得多厲害似得,還說:“媽媽,我的屁股要被顛成八瓣了。”如果他不是緊接著說:“那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兩顆奶糖”,顏如許差點就以為他的屁股真被顛疼了。
她嚴肅的拒絕:“不行”。
康康有些失望,后面的“啊”聲也敷衍了事。
快到離胡同口比較近的西大院時,一個人黃不拉幾的小腦袋迅速從大門側面探出來,又極快的溜回去,就像是黃鼠狼偷雞之前在做偵查一般,透著股子不打算干好事的猥瑣勁兒。
顏如許下意識的停住,掰著車頭往右側靠,自己斜對著西大院的位置,把康康擋個嚴實。
西大院的大門也是后開出來的,沒有臺階,也沒有門檻,兩扇略顯簡陋的木門大敞著,用碎磚頭抵住,里面人聲嘈雜,有訓孩子的,夫妻拌嘴的,鍋碗瓢盆碰撞聲,陣陣蜂窩煤燃燒的味道,混合著飯菜的香味傳來。
拖拖沓沓卻又急匆的腳步聲忽地就清晰起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干瘦婦女高端著個掉了大片漆的洋漆盆子,揚起來,作勢就往路上潑,眼看著水就要潑出去,不知道怎么地,卻又忽然停住,她眼神中露出些疑惑來,轉頭往右,朝胡同口方向看去。
正看到顏如許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目光凌厲,那婦人雙手一抖,水盆往右側推了推,似乎有順勢轉向的意思,但終究沒把水潑出去。
但她故意想往顏如許身上潑水的行為已暴露無疑。
這是住西大院靠門口小單間的劉嫂子。
她剛剛一直讓小孫子盯著路口,準備著等顏如許路過的時候出來,假裝沒看到有人過來,不經意的把臟水潑在她身上。
反正自己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跟她賠禮道歉,多說兩聲對不住唄,她還能咋地?
萬一她要生氣,自己就假裝可憐,說:“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你這衣服這么貴,要不我賠吧,哎呀不行,我就是給街道干零活的,砸鍋賣鐵、賣兒賣女也賠不起啊……”
她要是不依不饒,自己就坐地上哭嚎訴苦,最好把街坊四鄰,街道干部都給引過來,看看這個了不起的女干部是怎么欺負窮人的!反正自己經常這么干,不怕丟人,那個漂亮女人可就得被臊死了。
這事在劉嫂子心里頭籌謀好幾天了,有時候半夜都想這個事兒,無數次的在心里頭想象著那個場景:那個長得跟天仙似的人物,頭上身上全是臟水,腦袋上頂著幾根爛葉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像個落湯雞一樣,委屈、氣憤卻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