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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氏在自己的口供上簽押,認罪非常痛快。
她認完罪,目光安靜平直的看向朝慕云:“事情一碼歸一碼,這些事跟小輩們沒關系,只是我自己過不去。”
朝慕云知道她在說什么,這個案子雖然事涉多年前湛書意之死,但的確和他中兒女小輩沒有關系,穆氏故意先假死,再來做這些,就是要完全斬斷,不牽連別人。
“我知。”他微頜首。
穆氏微笑,似松了一口氣:“若天下都是你這樣的好官,該有多好。”
朝慕云卻感覺到不對勁:“阻止她——”
但已經來不及,穆氏狠狠捏了下小蛇身體,力道顯然控制過,小蛇并沒有受傷,但受到刺激,條件反射放出毒牙,咬了她一口。
穆氏倒地,小蛇嚇的不行,從她身上掉下來,慌不擇路的游走,廳堂一片驚亂,夜無垢一看不好,趕緊拿出之前準備好的網,眼疾手快將蛇兜住,不讓它在受刺激的情況下傷害到別人。
耽誤這一刻,穆氏就更不可能救得了了。
她艱難呼吸,視線環視沖過來想要扶起他的江項禹和晉薇,甚至提著袍角跑過來的朝慕云和眾皂吏,眼底有濕潤的光:“你們都是好孩子……此生有憾,終是做了不好的事,但我不悔……”
“不要告訴我的兒女……沒必要再傷心一次……若可以,請將我骨灰撒進江河,我應過……他,春雨湖畔,來生緣長。”
穆氏很快沒了呼吸,雙目闔上,表情安詳,唇角甚至帶著笑,好像她不是自殺解脫,是帶著好心情,去見一個很久不見的人。
廳堂沒有人說話,皂吏很快在朝慕云的示意下過來,尋到一塊木板,一塊白布,木板用來暫放穆氏尸身,白布則蓋在穆氏身上。
白布拉過穆氏上身,蓋住頭臉的時候,江項禹跪在穆氏身前,哭紅了眼。
“本案至此,無有任何疑問,可以封存結案,兇手尸身,家人可帶回安葬。”
朝慕云看向江項禹:“穆氏與你有師徒之情,余下種種,皆由你操辦吧。”
江項禹認真的朝朝慕云行了個禮:“多謝大人。”
“人生漫長,總有風雨,也總會見云散霧開,日后記得,謹言慎行,”朝慕云話說的很慢,眸底似有淡淡微芒,“你之努力付出,定有回報。”
江項禹怔了一下,不知想了什么,再抬頭看朝慕云時,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不一樣,似下了什么決心:“多謝大人提點,我……我知道了。”
案子破解,曲終人散,穆氏尸身被江項禹安排抬出,其他嫌疑人們被安排到另外房間,對幾個案件細節進行詳述,看有無錯漏,口供簽押后即可遣散,每個人什么心情不得而知,有新人反應卻是相當明顯的。
曲才英回過味來,看著對卷宗,做最后整理得朝慕云,表情相當不善:“感情朝主簿這是一切胸有成竹,還順便翻了個舊案,想讓我們做見證。”
破案不容易,翻案更不容易,前者需要證據確鑿,后者則出證據確鑿外,還需有官員見證,至少三方簽章,這是制式流程。
這種事吃力不討好,大半遇到了只有往外推的,沒有積極攬事的,很難湊齊人,朝慕云倒好,趁著賭局機會,竟然把這件事給做成了,還算計了他!
他這次大張旗鼓的來,外面可都看著呢,如今證據確鑿,事實明顯,他怎么理直氣壯拒絕?以后這官場還混不混了?
李淮也想明白了,倒是得意的緊,大理寺又長臉了,氣死你個破師爺!
“怎么,破案平冤,我等職責所在,不應該么?”
曲才英是京兆尹最得用的心腹師爺,能坐穩這個位置,當然靠的不是蠢,是正經有腦子的,知道這案子證據確鑿,每個環節鏈條都能連起來,攻擊無用,只是意難平,陰著眼:“我還以為若真存在兇手,一定是晉千易呢,他最近在跑官,只他最迫切。”
這個不用朝慕云提醒,李淮都知道:“你可拉倒吧,他瞧著是比別人急切一些,但跑官的事,單急這一兩天有用?誰卡著那個時間了,必須立刻完成?鹽道的官不是到現在還沒定呢,有必要為此立刻殺人?晚兩天能礙著什么事?”
晉千易的確應該著急,也迫切,但并沒有一個固定的截止日期。
最初他聽著案件消息,也有這個懷疑,還一度為朝慕云擔心,不過他手里有別的事,無法關注整個案件,也沒去了解所有細節,沒想到這病秧子根本沒有被亂七八糟的線頭影響。
的確是個有本事的人。
曲才英陰著眼:“都是你們大理寺的人,你當然要護,行了,這事也完了,我先走了,流程走完,需要簽章時喊我。”
“走什么走,到你走的時候了么?”李淮拉住他,“先前打了什么賭,你裝什么不得記了?”
曲才英:“行行行,你們厲害,我不跟你計較了,行了吧?”
“不行!”李淮瞪眼,“一句話就想打發我們,沒門!現在給我行禮,麻溜的,以后見著我,見著我們大理寺的人,都得退避三舍! ”
曲才英咬牙:“我說李胖子,你可別得寸進尺!”
李淮:“怎么,敢賭不敢認?”
曲才英瞇眼:“呵,這個案子,還要不要我簽章了?”
李淮怔了一下,火氣就上來了:“你敢威脅我?今天所有一切,你可都是看到了的,該你干的事,你敢不干?不怕我把事捅到京兆尹面前么!”
“你去啊,看我怕不怕,”曲才英臉色更陰,“你還真以為我混到今日,沒點真本事?”
二人說話就要吵起來,朝慕云朝一邊厚九泓使了的顏色。
厚九泓正興奮的看熱鬧呢,他以前最怕見官,什么官都怕,都不愛靠近,可最近給病秧子當門房,跟著皂吏們被病秧子使喚,見了不少的官,發現也挺有趣的,當官的也是人,也有亂七八糟的小心思,也愛八卦,就是少有在人前表現出來,這種吵架熱鬧,他怎么能放過!
不過這病秧子,才是最壞最狠的,有機會,誆騙的人團團轉,沒機會就制造機會,反正就是在坑人。
這眼神他再明白不過。
當時賭約是順勢而應,病秧子答應的時候,只是有信心能贏,順便搞些彩頭,但其后案件發展,讓他有了另外的算計,故意羞辱別人,有意尋麻煩交惡,可不是官場混的好的辦法,不若改作它用,比如不讓這姓曲的沒臉,讓他見證案子并簽章——
案子辦得漂亮,人也沒得罪,這姓曲的回頭還得感謝他。
什么好處都叫這病秧子給得了!
厚九泓清咳一聲,上前拉架:“我說,兩位大人有話好好說,吵起來都不好看。”
他已經在刻意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了,奈何忘了自己一張小胡子臉自帶匪氣,要拉架么,力氣也大了點,這兩個人可不是他手下兄弟,拉開不需要用那么大的力,他這一扯,直接把曲才英扯了個趔趄。
曲才英怔了下,炸了:“你們大理寺竟敢跟我動手!你是什么東西,也配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