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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慕云指尖輕敲另一份卷宗:“俞氏寡婦持家,拉拔一雙兒女長大不易,但晉家門楣在京城并非無有名姓,你猜為何?”
非是他有意輕視,而是這個年代,女人生存的確太過不易。
夜無垢扇子頓了一下:“她有做過掮客?中人?”
官場沒有女人,但官場有臟活兒,俞氏想要獲得什么,付出的一定更多,她的美貌,她的溫柔無鋒芒,她的長袖善舞,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甚至兒女婚嫁,都是綁定了利益關(guān)系的某種交換。
朝慕云腦海里劃過一個個看過的消息紙頁:“她可能在自己未察覺到的時候,做了針對湛書意的幫兇。”
夜無垢便懂了:“若本案重點在這里的話,齊氏和白婆婆,好像都脫不開嫌疑。”
齊氏年輕時對湛書意有遐思,白婆婆是湛書意妻子的至交好友,幫忙報個仇……
也不是說不通,就是這兩位從殺機和操作層面上來講,比別人差了點,感覺稍稍有點不夠。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年輕人?”
說是年輕人,其實也都不年輕了,本案年紀最小的也已經(jīng)有三十八歲,性格思維完全成熟,會假裝會說謊,并不好拿捏。
朝慕云微頜首,他其實一直都沒完全排除誰——
“我在考慮,江元冬和史明智關(guān)系越來越惡劣,互生仇恨怨懟,老死不相往來,從不敢明著吵,定是因為中間這些不能言說的過往,小輩知道了,會不會利用?”
“利用?”夜無垢微頓,剛要說什么,就見對方手指落在紙上一個名字上。
朝慕云道:“江項禹被接到京城之后,仍然被管束得很嚴,他在京城無有根基,也未得下人敬重,江元冬掌著整個江家,怎么控制他責(zé)罵他,他似乎都不容易反抗,所以前期非常低調(diào),救晉薇時也不愿說出自己的名字,擔(dān)心引來江元冬責(zé)備。江元冬仕途不利,脾氣越發(fā)古怪,對別處的掌控欲會更重,江項禹過得很艱難,并不能左右自己的事,且一定不容易走出來,那為何晉薇都沒辦法,只能如了俞氏的意,嫁到史家,江項禹卻能在年輕婚齡時,扛住江元冬的壓制,一直未有娶妻呢?”
夜無垢瞇眼:“你的意思是——江項禹知道了這些機密之事,用以反制。”
朝慕云頜首,他猜江項禹不但知道,還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些證據(jù),奈何終是晚了,晉薇已嫁入史家。他無法讓時間倒流,卻可以決定左右將來的事,比如自己不成婚,比如慢慢接管整個江家。
“但他若有殺機,一定與湛書意無關(guān),是為了晉薇。”
愛和守護,幾乎是用情至深的男人,能做出的最浪漫的事。
“那晉薇呢?”夜無垢扇子點桌面,“史明智做為公公調(diào)戲過她,她有恨,對母親俞氏失望,也有恨,對江元冬呢?如果是她,為什么要殺江元冬?”
朝慕云看著他,墨眸深邃:“你曾提醒過我,不要小看女人。”
夜無垢默了下:“江項禹會因情守護她,她未必沒有膽氣護江項禹。”
江項禹走至今日,所有苦難皆來自于他的父親,別人可能知道他有點難,并不知道他有多難,但晉薇都知道,長輩帶來的壓力和惡果,她感同身受,她心疼自己,會不會也心疼江項禹,會不會也愿意為這個人付出一切?
之前花房里白婆婆說過,這二人惺惺相惜,又有自身內(nèi)心的堅守,一直發(fā)乎情止乎禮,這種克制壓抑的結(jié)果,未必不是義無反顧的付出。
“若如此……”
夜無垢指間搖著扇子:“江項禹能知道江元冬的秘密,并挾以反制,那江蓮呢?她可能反應(yīng)慢些,前期并不知道,但她可是嫁去了晉家,在俞氏各種手腕引導(dǎo)下,她會不會‘猜到’自家的事?她丈夫那么愛她,她可以為了丈夫做一切努力……”
但這只能解釋她對江元冬這個親爹的惡意,婆婆俞氏自不必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融洽只浮在假面,對史明智呢?如若兇手是她,她又是為了什么……
“呵,”夜無垢突然冷笑出聲,“先前俞氏說過一句話,道史明智是只癩□□,不咬人,趴在人腳面惡心人,雖然好色卻膽子不大,或者說,這人向來行為謹慎,知道什么樣的事做了沒關(guān)系,什么樣的事卻得小心,別被抓住小辮子,那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史明智占過俞氏便宜?”
更有甚者,他會不會占過江蓮便宜?
江蓮跟丈夫感情那么好,自然非常避諱這種事,一旦發(fā)生,必會生恨,當(dāng)然,也不那么好查。
如此就剩最后一個人了,晉千易。
夜無垢扇子落在這三個字字:“他是不是可以排除?”
“并不能,”朝慕云思忖,“此人一直游離在外,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都似乎殺機不足,別的嫌疑人在本案中多多少少都有為情所困的點,只他始終理智……是最有上進心的人。”
新的卷宗信息里,有了很多對此印證的細節(jié),晉千易正在四處走動,想要調(diào)至鹽運肥缺。
夜無垢合了扇子:“若如此,他才是最緊迫的人。”
別人殺人,未必非要在這個時候,若是他殺人,誤了時機,可就一切都晚了。
這樁命案,好像怎么想都可疑,夜無垢嘖了兩聲:“你要怎么破?”
“自然是看細節(jié)推演,關(guān)鍵性證據(jù)。”
朝慕云垂眸去拿茶盞,不料夜無垢也伸了過來,茶水有些燙,他指尖受不住,下意識往回一縮,正好打到了夜無垢的胳膊。
“嘶……”
夜無垢頓了下,握住他的手,慢條斯理將茶盞倒進另一個空杯,涼了涼,這才塞到他手里,還眼帶桃花的調(diào)侃:“你怎么這般弱不禁風(fēng),連盞茶都端不起?”
朝慕云視線微側(cè),朝著他胳膊看去。
夜無垢已經(jīng)收回手,從容坐定,拉回了話題:“你剛剛說關(guān)鍵性證據(jù),看來是有方向了?”
朝慕云捧了茶,低睫掩了眸:“時間線復(fù)雜難取,但有些東西藏不了,比如毒蛇,在誰那里,誰大半就是兇手,如若這個人同時熟水性……”
夜無垢看著他的表情,懂了:“不好查的話,試一試就能知道?”
雖然有些損,但把人推到水里,扔到船上,看看不就明白了?
這病秧子夠壞啊。
“這蛇可不好找,一不小心被咬了,丟了命可真是好?”
“所以有你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