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靖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途跋涉終于到家的第一個晚上,溫翎整晚發高燒。他頂著滾燙的額頭,遲遲不敢合眼,他緊握著妹妹的手,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失去了妹妹的蹤跡。黃豆寸步不離地守在床腳,偶爾站起身趴在床上用鼻子拱溫翎的手。
二十歲的溫翎難以想象幼年的自己哪里來的能量和勇氣,美滿幸福的生活堆出了他溫潤柔和的品質,卻也挫平了他的棱角。他畫著象征美好吉祥的山水花鳥,導師曾評價他的畫“形有余而力不足”,團花錦簇,綿軟脆弱,不夠讓人印象深刻。
借這次機會,溫翎想要重新撿回迷途的勇氣,他不想因為兒時的經歷而被當成溫室里的花朵,他要直面人世間的苦難丑惡。
他無法說話,就讓畫筆替他發聲。
“好吧好吧。”柯熠辭應道,“你怎么跟你爸媽說,說你去采風?”
溫翎點頭,他比劃【你打算什么時候出發?】
“下周二。”柯熠辭說,他神色略微不自然,“倪方俐也去。”
溫翎想了想,比劃【她和我想的不一樣。】
“比你想的好還是想的差?”柯熠辭問。
【我不知道怎么界定她。】溫翎苦惱地撓撓頭【大概好看的人總能獲得最多的原諒吧,我覺得她很有意思。】
沒想到小孩還是個顏控,柯熠辭探究地看向溫翎:“你覺得我長的,像那么回事嗎?”
溫翎誠實地比劃【你和她是兩種風格,你沒有她好看。】
柯熠辭危機感爆棚,他可沒有忘記溫翎仍處于探索性取向的階段,也就是說,這孩子是薛定諤的貓,直彎不定。
“我怎么不好看了。”柯熠辭鉆牛角尖,做主持人的基本條件是相貌周正,他自認長相遠超基準線,讓溫翎幾句話整不自信了。
【你沒有不好看。】溫翎解釋【她更好看。】
“……算了。”柯熠辭放棄爭辯,他走進一家蘭州拉面店,“你吃什么?”
“拉,面。”溫翎說。
“兩份牛肉拉面,再加一碟牛肉、一份烤馕。”柯熠辭掏出手機付賬,溫翎挑了個空位坐下,打開手機查找北京到安徽的飛機票。
柯熠辭坐在溫翎對面,眉眼認真地看手機。
溫翎戳戳柯熠辭的手背,問:“你,看什么?”
“看洗面奶。”柯熠辭沒好氣地說,“一定是我的洗面奶不夠好,讓你看不清我的長相。”
溫翎抿唇笑,他沒想到柯熠辭這么在意他隨口的一句評價,他找補道:“你,好看的。”
“敷衍。”柯熠辭聽著小孩技巧生疏的甜言蜜語,不自覺地嘴角上翹。他關掉淘寶頁面,拾起筷子夾起一角烤馕,放進嘴巴咀嚼:“味道不錯。”
溫翎埋頭吃拉面,本來十二點就該吃的午飯硬是被洽談會拖到兩點,他早就饑腸轆轆,兩眼發慌。
柯熠辭看著小朋友明顯加快的進食動作,他開口提問,借此拖慢溫翎的吃飯速度,免得對方吃得太撐不舒服:“你幾點的課?”
“三點,嗝——半。”溫翎噎了一下,忙低頭滿桌子找水杯。
柯熠辭遞給他一杯溫水,笑著說:“慢點慢點,我不跟你搶。”
“嗝。”溫翎接過水杯,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地灌進胃里,長舒一口氣,大概有了飽腹感,他恢復了以往細嚼慢咽的吃飯方式。
【我不太能承受饑餓。】溫翎不好意思地比劃【抱歉。】
“咱倆之間不必道歉。”柯熠辭說,不過他確實有被溫翎狼吞虎咽的模樣嚇到,“你看起來很慌張,為什么?”
溫翎摸摸自己飽脹的胃部,比劃【我害怕饑餓的感覺,可能因為,】他試圖用平淡的語言敘述殘酷的過去,【從我被拐走到被賣掉,中間大概有一天半的時間,他們不給我吃飯。】
【我那時候剛六歲,六歲的孩子已經記事了。】溫翎比劃【他們怕我不服從買家,一直等到買家給我第一口粥。】
【我感覺自己像條小狗。】溫翎比劃【當然逃跑的時候也餓過幾頓,不過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挨餓。】
柯熠辭半晌說不出話,溫翎最不需要是遲到的安慰,況且安慰并不能撫平舊日的傷疤,他問:“拐賣你的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溫翎比劃【判了八年,他們早就出獄了。】
“買家判刑了嗎?”柯熠辭問。
溫翎搖頭。
“我想問一個問題。”柯熠辭說,“我一直想問,但沒有機會問出口。”
溫翎說:“什么。”
“我聽我爸說,你本來能說話,被拐賣之后,回來就不會說了。醫生診斷是心因性失語癥,”柯熠辭斟酌措辭,“你有頭緒嗎?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不能說話?”
柯熠辭問到了溫翎內心深處掩埋的秘密,不能說話是一道牢固的枷鎖,既保護他又阻礙他。依靠這一處隱秘的殘疾,他引發了買家和賣家之間的糾紛,進而帶給他回家的希望。
與其說他是悲慘地患上失語癥,不如說他選擇殘缺,以失去聲音為代價換取曙光。
第39章 欺騙成真
【我騙他們的。】溫翎比劃。
“什么意思?”柯熠辭沒明白。
【我騙他們我說不了話,買家會和人**吵架。】溫翎比劃【人**不愿意退錢,買家威脅他們不退錢就報警。】
【因為這件事,他們沒空管我。】溫翎比劃【買家拿不回錢,我又是他們家唯一的男孩,他們不得不養著我。】
買家和人**之間的矛盾逐步積累,直到徹底爆發,溫翎借此機會帶著鄰居家的瘦弱小妹妹,和妹妹家的黃狗跑出村莊。
【要一直裝作不能說話,我連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怕講夢話被他們聽到,堅持了半年,回家之后就不能說話了。】溫翎說。那段擔驚受怕的日子里,他給自己下了強有力的心理暗示,硬是一聲不吭地熬過半年,回到家才發現,他永遠失去了說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