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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蘇伯玉將這天處理過的朝事一一稟報,商凌月暗暗記著,面上卻是裝著昏昏欲睡,毫無興致,恨不得他快點兒說完,足足一個時辰就在聽稟報中渡過,終于等到他說完,商凌月松了口氣,打著哈欠,苦臉趴在案上看著他:“阿兄,以后處理過的事你不用全稟報,就挑揀些重要的說說就成,朕聽得無趣得很,快睡著了。”
蘇伯玉合上奏折,看她眸光已然不似數月前的心事一覽無余,不動聲色,笑著恭敬領旨:“是,臣遵旨。”
商凌月就知道他是裝模作樣,反正還是不死心在試探她,頓時高興精氣神都有了些,坐直身子道:“阿兄不用繼續陪著朕了,早些回去休息,明天還有一大攤子事要勞心,朕有其他人伺候。”
蘇伯玉也未要留,恭敬領命:“臣多謝陛下。”隨即就命人抱好折子告退離開。
商凌月在殿門關閉后,臉上的笑又是刷得就消失了,擰眉嘆了口氣,從決定留下來在這個朝代到現在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明天蘇朝恩被處死,過去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以后的路是她和蘇伯玉雙方勢力的博弈,阿史那邏鶻他們已經開始著輔佐她,她也該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轉眸看向抱著臭臭的芮娘道:“朕要去弘文館,回來不會太早,你給臭臭洗了澡就回去歇著吧。”
芮娘領命離開,商凌月看向殿下恭敬佇立的劉常這個死太監,壓著反感,笑了笑:“你和一個宮婢隨朕去即可,不用其他人跟著。”
劉常恭順領命:“是。”
弘文館置修在門下省內,聚書二十余萬卷,如今晚上,弘文館的學士早已經下朝回了府邸,空蕩蕩黑漆漆的,鴉雀無聲,走到殿門口只有夜風呼呼吹著,并沒有守衛,唯一閃爍的亮光就是劉常和宮婢手中提著的燈籠。
劉常先打著燈籠進入,給燃起了館內的宮燈,弘文館霎時亮了起來,商凌月這才不覺得里面陰森森的,隨即對他和宮婢溫和道:“你們到外面候著吧,沒有朕的傳喚不得進來,朕看書不喜人打攪。”
劉常和宮婢恭恭敬敬領了命:“是,陛下。”
二人出去后關閉了房門,商凌月這才凝眸細細看去一直聽月兒提起的弘文館,一排排不知是什么木材的書架鱗次櫛比,整齊挨著排成三列,每個上面都有七格,擺放著線裝好的書冊,每個木柜上都貼著手寫的紙條,上有書目歸類,雖是繁體字,但幸好她不會寫,但能辨認,
她直接走到了歷史類處,一本一本翻著找到想要的,至今對這個異時空的了解都非常零散片面,必須看歷史書系統歸納下,她總覺得這地方有些像唐朝,可又跟唐朝不太一樣。
卻不料就在她找到了想要的書往出抽時,本什么都沒有的書架對面驟然出現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她。
商凌月瞬間被嚇得汗毛倒豎,書從手里滑落,雙腿跟灌了鉛似的,想逃都邁不動。
☆、第44章 書閣見鬼
就在這一剎那,她放在書上的手背上又被一個冰冷的東西覆上,言語冷厲道:“異世鬼魂!”
弘文館里夜里根本沒有人,她手背上的東西跟太平間里的感覺一樣,只有鬼才能看到她的身體,她見鬼了!商凌月驟然冒出一身冷汗,煞白了臉,急色道:“你是什么鬼?你要什么,朕明天燒給你就是!”
“愚蠢!”那人聞言怔了下,驟然聲音更冷:“貧道是專抓鬼的道士!你居然想詛咒貧道是個死人!貧道要真是鬼,你現在早連尸骨都不剩了!”
話音落下她手背上的冰冷離開,商凌月嗖得急收回手,縮在懷里,警惕死死盯著木柜后面,隨時準備好大叫讓劉常進來,她現在覺得劉常一點兒都不討厭了。
只見黑暗中的人此時卻繞過木柜后走到了她面前,一身土灰色的道袍,頭上罩著同色的頭罩,就跟幽靈那罩子似的,只留兩只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面,就是這雙眼睛。
這下商凌月才愿意相信眼前的是個人,不是鬼,可心里緊張卻絲毫沒有減少,戒備盯著他:“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闖入朕的弘文館還嚇唬朕!”
那人嗤笑一聲,張開雙臂一甩廣袖:“皇宮各處,貧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區區弘文館,算得了什么!”
這人也太狂妄了!商凌月卻是因他這種說話方式,莫名的沒有那么害怕,膽子越發大了些,聲音也大起來:“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一甩胳膊負在背后,衣袖帶起的風瞬間吹到了臉上,商凌月眉頭皺得更緊,他卻是不慌不忙得繞著她轉圈兒,兩只眼睛含著銳光上上下下的審視,道:“貧道姓張,雙字玄真,張玄真是也。”
張玄真!商凌月震了下,被蘇伯玉和蘇朝恩蒸殺了的那個道士就名叫張玄真,怎么又是一個叫張玄真的。
道士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呵呵笑了起來,不徐不疾道:“貧道就是那個被蘇伯玉蒸死的張玄真,并非姓名相似,有勞陛下還記著貧道。”邊說就邊摘下了頭罩。
昏黃的光線下,微翹的眉毛,長長的胡須,瘦削但頗有點兒仙風道骨的瘦削男子臉,這怎么可能!張玄真明明是活生生的在她眼前被蒸熟的,想起剛才他冷冰冰的手,商凌月本剛好點兒的心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毛骨悚然急退了一步:“你不是死了!”
張玄真抬起手就按住了她的肩阻止她繼續退,商凌月身子一僵,雙腿直發軟,他笑瞇瞇安撫拍了拍道:“陛下不必害怕,貧道是活人,他們那夜蒸熟了貧道扔到外面后,貧道便又悄然復活離開了皇宮,貧道的手冷是因為剛剛練功結束導致,并非死人的原因。”
說著他又收回了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笑著告知她:“要想殺死貧道,除非是砍了貧道的腦袋,那蘇伯玉和蘇朝恩一介凡夫,不知天地之大,自有神物,目無尊天,貧道便要讓他們看看。”
說完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變,變得對還沒能從她話里回神的她恭恭敬敬道:“那日嚇著陛下,貧道復活后頗覺得愧疚,便想尋個機會向陛下一表歉意以及忠心,日后盡心竭力輔佐陛下奪回皇權,今夜前來就是為了一表心意,陛下現在的處境,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
商凌月這時才回過思緒來,心頭的恐懼漸漸散去,腿上又有了力氣,緊盯著他的臉。她是無神論者,可發生她這穿越的事,還有月兒魂魄她都見了,早已有所動搖,這張玄真確實又是活生生的在眼前,那夜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死了,蘇朝恩還讓她和商恒之去摸,對他說的已有幾分相信,但還有一種可能,有人冒充張玄真,怕是蘇伯玉授意,仍然將信將疑道:“輔佐朕?朕如何相信你?你把臉伸出來!朕要驗證你究竟是不是張玄真!”
張玄真聞言微微一笑:“貧道自然會有實際行動來贏得陛下的信任。”說完站直了身子走近她:“請陛下驗證。”
商凌月當即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臉,揉捏了下又用力往外扯,額頭,兩頰,凡是臉能扯動捏起皮的地方都驗過了,不像是貼了電視劇里演得人皮面具,隨即又摸向他臉頰邊緣,也不管什么男女忌諱,直接伸入他脖子和胸的交界,張玄真始終連帶盎然笑意,泰然自若由著她。
不是面具!真是張玄真的臉!商凌月擰眉盯著他,僵硬收回了手。自從看過他被蒸熟到下籠,她接連做了幾夜的噩夢,次次都能夢見他這張臉,他現在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心底的震驚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言語來表達:“你怎么轉死為生的?”
張玄真頗為滿意她的不可置信和心理讓然防備的掙扎,笑抬手撫著胡須點點頭,視線射入她藍眸底,灼灼逼人道:“轉死復生乃是天機,絕不可泄露,貧道唯一能告訴陛下的是,代宗皇帝曾對貧道有恩,貧道此行是報答他的恩德,即使陛下現在只是個鳩占鵲巢名叫武曉雨的異世游魂,只要這具身體仍是商氏后人,貧道就會輔佐到底,功成之日,貧道自會離開去往該去的地方。”
商凌月聽到這里剛打算給自己也給他一次機會,試著相信他,卻是驟然疑竇又起壓下擰眉道:“你既然活著,還有神力能復活,要報答商氏皇族的恩情為何不救商恒之?為何不幫助月兒奪回身體?卻要看著她們一個個都死了,袖手旁觀?”
張白聞言面上笑意散去,沉吟片刻后嘆息了一聲:“一切皆有定數,天道要讓商恒之和商凌月離開,貧道自然要遵循,怎敢逆天而行。擾亂天道,必會導致商姒帝國滅國,貧道也要受天打雷劈,貧道不能置天下萬民于不顧,卻只為兩人性命。”
商凌月一震:“怎么可能!”滅國?!什么亂七八槽的天道!商姒帝國現在這國力也不是滅國的時候。
張玄真看她不信,又笑了起來,平靜道:“陛下不愿意相信世有天道,可魂魄從中國來到商姒帝國便是天道,陛下占據了公主身子,最終成為真正的主人,也是天道。否則陛下以為為何不是別人的魂魄,偏偏是你的,穿越時空本已非人力可為,若是陛下能中興商姒帝國,完成天道輪回,也許貧道能為陛下找到返回故鄉的辦法。”
商凌月聽完心里卻沒有一點兒高興,她早已對穿越回去不抱任何希望,還是不想的好,她不想再經歷一次的絕望,沉默不語。
張白未再繼續說什么,留下她一個人決定是否要相信她,他則走到書架前,隨意翻了翻上面的書,沒有片刻就抽出一本放到她面前:“陛下時間寶貴,貧道不打擾您了,您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貧道,這本書比方才筆下自己挑的能更快了解商姒帝國的歷史,風土人情。”
商凌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接過來,但卻是又把之前自己挑的那本也取出,捧著坐在鋪著毯子的地上兩本對比地看去。
兩本書都只看了前五頁,她便明白他所言確實有理,商凌月心頭不得不服氣,也顧不得被他弄得紛亂理不清的思緒,漸漸得放棄了自己選得那本,聚精會神在張玄真所選,完全忘記了周遭一切。
張玄真看她專注,笑撫摸著胡須立在旁邊俯視她,一動不動,看她眉頭微微皺起,還未開口詢問,他便已知她疑惑在何處,詳細解釋。商凌月不信他當真有那能力輔佐她,故意挑刺發問。
“商姒帝國始皇帝商玄剛建國事有人口多少戶?男丁多少?女子又有多少?鰥寡孤獨多少?”
“現在人口有多少戶?男丁多少?女子多少?鰥寡孤獨者又有多少?”
張玄真如數家珍,張嘴就來。
商凌月翻了前面和后面一一核對書上所錄,居然一字不差,暗暗蹙了蹙眉,未再繼續發問,她垂下眼默默看著,館里一片寂靜,張玄素則將頭罩重新帶回了頭上,良久后商凌月又突然抬眸仰視他,肅然出聲問:“朕要奪回大權,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