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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能?”陳文茵一口否決:“殿下把事情都說清楚了,那人已經離開,我還煞費苦心去打了砸了她的舊物,倒顯得我沒什么肚量。”
她不曾懷疑過李洵半個字,因為在她看來,李洵根本沒有理由騙她哄她,在她面前,他有絕對的權利和威儀,就算他像上次那樣狠狠罵她一頓,她也覺得是正常的。
但他沒有,他溫柔耐心地安撫自己的情緒。
約摸,心上是有她的吧。
那她更沒有理由跟一個早就過去了的人吃味。正如他所言,不值當。
第63章
第二天, 傅嬌在家中接見了林州通判的夫人。
這個人給她下了三四次帖子,她很疑惑這個林州通判是何人?為何一而再再而三求見她。
上午玉菱領著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婦人到她面前,婦人生得很秀麗, 年歲沉淀在她身上,有種從從容容的美感。她走到傅嬌面前,盈盈福身行禮道:“參見瑞王妃。”
傅嬌此前一直在想, 或許是之前的舊相識,隨丈夫下放林州任通判,自己一時忘了也有可能。但真正見到她的時候, 傅嬌確認自己的確不認識這個人。
她微微笑著問道:“夫人免禮。”
婦人起身, 傅嬌讓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又讓玉菱捧了茶給她。
“夫人看著面生得很, 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從前和王妃并不相識。”婦人輕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盞。
傅嬌困惑:“我聽婢子說夫人遞了好幾次帖子,還以為是舊時相識。”
“我和王妃之前不僅不相識, 王妃可能也不知道我是誰。”婦人笑起來,面容溫柔和煦,給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我冒昧來訪, 皆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傅嬌望著她:“受何人之托?”
婦人看了她片刻, 朱唇微啟,道:“瑞王殿下。”
傅嬌心頭發顫, 連帶著單薄的肩膀都顫抖了下, 她身子僵硬在凳子上,嗓子眼發干得厲害, 許久才能出聲:“他……他……還活著?”
婦人嘆口氣, 聲音很低:“不是, 是死前所托。”
傅嬌木然地看著她, 只聽到她緩緩地說:“若是王妃記得八年前的秦王案,或許知道江在陽?”
傅嬌思索片刻,八年前她年紀雖小,卻也聽說過秦王案,據說八年前有人從秦王府中搜出黃袍,意欲謀朝篡位。皇上一怒之下,殺了秦王一家,連帶著他的黨羽一并獲罪。當時的太常寺卿江在陽作為秦王的內弟首當其沖,滿門抄斬了。
“秦王內弟沈大人?”
婦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她道:“我丈夫就是江大人的幼子,當時滿門含冤,身陷囹圄,愚夫作為成年男子也是要被斬首示眾的。瑞王殿下和愚夫自小是好友,愛惜他的才華,不忍他含冤而死,便設法救了他,另給他安排了個身份,送他離京。”
傅嬌不知為何,眼眶莫名發濕。
婦人看著欲哭的傅嬌,眼色深重如墨,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我們一家托庇于殿下,才得以生存,這些年來一直很感念殿下的恩德。去年冬的時候,我們忽然收到殿下輾轉送來的信,他在信上說,若是他日后有個好歹,讓我們想法問你一聲,可愿繼續留在王府,如果不愿,他讓我們務必想辦法帶你離開。”
“他……真這么說嗎?”傅嬌眼淚終于掉了出來,嗓音哽咽著。
“千真萬確。”婦人從懷里掏出一個陳舊的信封遞給傅嬌,她忍著眼底的淚,道:“這就是殿下當日送來的信。”
傅嬌逐字逐句看過去,眼淚越發洶涌,到最后只看得到模模糊糊一團黑。
這簡簡單單的一封信,每個字都是李述給她留的退路。
她看了信上落款的日期,是她答應嫁給他的那天晚上。
她想到那天她答應嫁給他時,他唇角漾起的笑意。
他那天勸說自己嫁給他,說了三個理由:給李洵添堵,憐憫祖父,報答祖父恩德。
可是當天夜里他就給最信任的人寫了一封信,在他死后將她托庇給他的好友。
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些字的?
她和李述相處的時間那么短,短得連話也好好說上幾句,短得他死后她都沒有好好為他哭過一場。
她猝不及防地想到上元夜他們在如晝燈火下逛街,她跟他講什么叫得償所愿的時候,他笑得春風蕩漾的樣子,他說他知道。
當初只是以為他隨口一說,時隔一年,回想起那些細枝末節,他好像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了。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再要追想更多,她卻發現這些年來他們的交集少得可憐,在嘉寧宮他主動將自己帶回萬象宮之前,她竟然想不出還有什么時候他們曾說過話。
婦人說她名喚蔣木蘭,暫住西羅子巷里,若是傅嬌什么時候想明白了,隨時可以遣個人給她送信,他們會想辦法帶她出去。
傅嬌低頭道:“夫人難道不問我現在的處境?我或許沒那么容易離開。”
蔣木蘭卻說:“若是王妃能輕易出去,殿下也不會大費周章找到我們。但事在人為,王爺對我們恩重如山,若是連他這點遺愿我們都做不到,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見殿下?”
蔣木蘭見傅嬌低垂著眼眸,擠出一抹淺淺的笑:“王妃不用為我們擔心,他這些年一直在漕幫,有幾分門路,你千萬別怕麻煩我們。你要明白,殿下絕不會隨隨便便將你托付給個一無是處的草包。”
她說話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卻有著無聲的力量,讓傅嬌跟著從容安定下來,傅嬌用噙著淚花的眼望著蔣木蘭,然后重重點頭說了聲好。
蔣木蘭怕自己待得太久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便起身告辭了,傅嬌讓玉菱送她出去。
一直到蔣木蘭消失在長廊外,她都還是懵懵的。
她既感懷于李述死前就給她想好了退路,也感懷于蔣木蘭江俞夫婦重信守諾,竟真的在李述死后冒險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