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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采意終于意識到不對:“你是說景延,他怎么了?”
話音剛落,無妄宗弟子同時靜默,神情各異。周采意順著眾人目光看去,看見的是一對攜手談笑而來的璧人。青年劍修笑得眉眼彎彎,是周采意從來沒見過的溫柔神態(tài),一點都不像她小時候認識的那個頑皮孩子了。
周采意心底微微一抽,聲音干澀到不像她:“景延?”
第47章 、歃血之誓
“后來我才知道, 那只山貓在送到無妄宗后便早早化形。‘師蘭言’這個名字,是房景延在她化形后起的。他倆很早便住在一處,師蘭言對外都以貓身示人。所以一開始無妄宗并沒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
“你確定師蘭言的名字, 是房景延為她起的?”燕月生微有困惑。
“這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嗎?”
“不知道為什么, 我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燕月生遠遠瞥一眼立在遠處監(jiān)視的星官,和上次在明夷宗的并不是同一位, “算了,也許是我的錯覺。你繼續(xù)說。”
周采意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房景延攜著師蘭言說笑著走來。無妄宗的弟子讓出一條路。周采意閱歷淺薄, 從沒有應對這般場面的經(jīng)驗, 一時間手足俱冷, 仿佛身處六尺寒冰。
“景延。”
周采意的聲音很輕, 那對年少愛侶卻聽見了。房景延不經(jīng)意地掃了眾人一眼, 忽然定定地站在原地。師蘭言不解其意,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見人群中的周采意。
然后她彎起嘴角, 微微一笑。
只這一笑, 一瞬間激發(fā)周采意滿腔的怒氣,所有的自尊。原本的迷茫和痛楚潮水般退去,周采意撥開旁人往前幾步,她聲音奇異地回來了。
“房景延,她是誰?”
房景延下意識松開師蘭言的手,動作中帶著一點心虛。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動作叫不打自招, 對解決眼下的困境毫無作用。
于是他重新牽起師蘭言的手,動作中帶著些許堅定。
“這是師蘭言, 這是周采意, 你們應該認識的。”
周采意注視著二人交握的手, 眼角輕微抽了抽:“我們認識?”
師蘭言黃裳黃裙,神情柔婉,眉宇間自有一種山野間的靈氣:“數(shù)月前,周姑娘親手為我接起斷腿,救了我一命,周姑娘不會忘了吧?”
周采意瞳孔驟然收縮:“是你。”
她想起崔鳴劍收到的那封信,信末寫的“師蘭言”三字。她早該想到,如果那只山貓沒有化形,房景延何須為她起一個這樣的名字。
“原來是你。”
她的語氣太過咬牙切齒,師蘭言瑟縮一瞬。房景延將手放在他二人交握的手上,安撫地拍了拍。
“這件事,原是我對不起你。而蘭言出現(xiàn)得太晚,我也無法未卜先知。好在你我尚未下聘,婚約尚未完成,一切還來得及結束。其他禮物也就罷了,那只手鐲是我祖母家傳之物,還請退回。”
“你在教我做事?”周采意聲音冰冷,“房景延,是誰給了你錯覺,讓你誤以為這樁婚約可以由你決定,想結束就結束?”
房景延皺起眉:“我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再傷害你。”
“事到如今再說不想傷害我,未免太假惺惺了。”周采意冷笑,“房景延,你要想好,一旦退婚,明夷宗和無妄宗的關系再難兩全。你覺得你師父會不會愿意為你傷了明夷宗的顏面?令尊令堂若是知道你想娶一個貓妖,你覺得他們同意的可能性有幾成?”
這話正說在房景延死穴上,房景延面色冷下去:“這些都是我考慮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周姑娘。”
話音剛落,旁觀的無妄宗弟子同時驚呼一聲。周采意劍尖點在房景延咽喉處,鮮血順著房景延的脖子很快流下來。
“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周姑娘。”周采意點點頭,“很有意思。看來你當真愛上一個人后,真的會變很多,我覺得我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房景延并不慌張:“我負了你,自然是我的錯。但你如果在這里殺了我,毀掉三大劍派同盟的人就變成了你而不是我。”
“你在威脅我?”周采意瞇起眼睛。
“那就要看你怎么——”
話猶未了,周采意抽轉劍柄,轉眼削去房景延的發(fā)髻,割斷的發(fā)絲散亂在風中。房景延披著一頭半長不短的頭發(fā),注視著周采意的目光莫名。
“今日以發(fā)代首,我不傷你性命。但退婚之事,你也不必同我說。”周采意收劍,“你去告訴你師父,讓他親自登門向我?guī)煾纲r罪,這事才算了結。”
房景延面色一青:“你偏要如此相逼?”
“是你先逼我的,我別無選擇。”周采意最后看一眼師蘭言,“房景延,你好自為之。”
八卦傳播的速度向來比人快。周采意剛回到明夷宗,崔鳴劍已經(jīng)得知二人情變的來龍去脈。他無言地向徒兒攤開手,一路緊繃著臉的周采意奔至崔鳴劍座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下,伏在崔鳴劍膝上放聲痛哭。
“不要難過,房景延看不上你,是他眼光太淺。”崔鳴劍撫摸著周采意的長發(fā),“你還年輕,以后還能結識別人,沒必要為一個房景延傷心難過。”
周采意哽咽難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當初為什么要將那只貓還給他?我不甘心!”
“就算沒有師蘭言,未來也難保不會出李蘭言王蘭言。房景延秉性如此,不是一個師蘭言能決定的。早些認清他也好,免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周采意用力地在崔鳴劍腿上擦掉眼淚:“可我還不想這么輕易地放過他。他想徹底擺脫我,和那個師蘭言雙宿雙飛?他做夢!”
崔鳴劍皺起眉,他知道周采意性情執(zhí)拗,恐怕一時半會兒無法釋懷。但眼下這情形,周采意難保不會因愛生恨走了彎路。
正在這時,一封來自無妄宗的信箋驟然在空氣中浮現(xiàn)。還沒等崔鳴劍取信,周采意已經(jīng)一把將它抓在手心,拆開信便看。
“采意!”
周采意一眼掃過,便知端的。她將信件還給崔鳴劍:“無妄宗宗主來信,說三日后定親下聘照舊,請師父前去觀禮。”
崔鳴劍接過信草草看過:“看來房景延還是屈服了。徐宗主既然如此放話,房景延三天后必得乖乖出現(xiàn)在定親宴上。但他已經(jīng)變心,你難道還要一味強求嗎?”
“世上只能有我不要的人,不能有不要我的人。”周采意捏緊拳頭,“除非哪日我厭了他,將他棄如敝屣。否則房景延就只能乖乖呆在我身邊,休想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