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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陛下從不見外人。郡主是他點名要見的人,可以進去。但他是天界神族。”
“天界神族怎么了?他連人都不是,更算不上你說的‘外人’。”燕月生咬文嚼字,“還是說,妖皇實在太過弱小,你擔心你們陛下打不過天界神族,丟了妖族的顏面?”
黃朝暮果然被激怒。但她迫于明淵之勢,不好對燕月生做什么:“如果你們不怕陛下,一起進去也行。待會兒被陛下教訓的時候,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燕月生沒有立即回答,悄悄拽了拽明淵的袖子,明淵被她拉彎了腰。燕月生附在他耳邊問:“你有把握嗎?”
女孩聲音極低,幾乎是氣聲,吹得明淵耳朵紅了大半,一直染到臉上。然而青年神色依舊鎮定,他拉過燕月生的手,在她掌心畫了一個圓。
“他陪我一起去。”燕月生立刻抬頭。
“隨便,只希望你們不要后悔。”黃朝暮抱胸,“往里一直走,六百步后會進一間茶室。那是陛下用來招待客人的地方。你們在那里等著就行,陛下想見你們的話自然會出現。他要是不想見你們,你們就算將整個歸墟翻過來也沒辦法找到他。”
燕月生覺得這話奇怪,一時想不明白哪里有問題。她待要再問,明淵已拉她進了山洞。燕月生匆忙間回過頭:“你不隨我們一起進去?”
“陛下請郡主來有要事相商,不是我們所能知道的。”黃朝暮身影隱沒在洞口的黑暗里,“希望郡主見到陛下之后克制脾氣,妖皇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即便有天界神君撐腰也不行。”
山洞幽深,好在有鳳凰之火照明,燕月生能看清路。她一邊留心腳下碎石,一邊問明淵:“剛才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我離開明夷宗,半路被妖族劫走,并沒有其他人知曉,你怎么能找到這里?”
眼看這問題避不過去,明淵目光轉開,聲音平穩:“我走之前在你身上留下一根赤羽,它會告訴我你的方位。”
“赤羽?”燕月生立即查看自己身上情況,“在哪里?我竟然不知道。”
明淵無奈擒住她亂翻的手:“萬里追蹤術只能用一次,定位結束會自動消失。你不必太過緊張,我不會一直監視你。”
燕月生拍開明淵的手:“緊張?我為什么要緊張?我只是奇怪,那日某人轉頭就走,如此決絕,我以為他不會回來了。結果他竟然還留了一手?合著我這里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并沒有——”
明淵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燕月生也煞住腳步。這一路他們走了四百多步,距離黃朝暮口中的妖皇茶室還有些距離。但他們已踏入一間闊朗恢弘的大廳,數百根石柱拔地而起。石室中空空蕩蕩,唯有正中央放著一具木棺。大殿上方懸著一顆夜明珠,幽幽白光慘淡,照亮底下半開不開的木棺。
“這是妖皇殿?”燕月生難得迷茫,“難道妖皇喜歡睡棺材?”
“不,這是陷阱!”
明淵反應比燕月生快,抱著她就要退出去。然而自他們踏入這里之后,身后的石道便已經消失。明淵有心破開石壁強行離去,只是這地方有些古怪,歸墟又不比其他地方,一旦山體坍塌,便是萬劫不復,即便是明淵也不能幸免于難。
“只進不出的禁制嗎?”燕月生撫摸石壁,“難怪,先前黃朝暮說妖皇從來不見外人,又說妖皇有專門用來招待賓客的茶室。我總覺得有些不對,竟應驗在這里。”
和虎族大君交涉的時候,黃朝暮一直強調“妖皇不見外人”“他不能進去”“你們會被陛下教訓”,燕月生只顧衡量明淵和妖皇的實力差距,倒忘了質疑這件事本身,中了黃朝暮之計。
故意模糊重點,另找出沖突點和對方爭競,好讓對方忽略問題本身。這本是燕月生的拿手好戲,沒想到打雁的一時疏忽,竟讓雁啄了眼。
“那你還愿意進來?”
“不是你拉我進來的?”燕月生瞪明淵一眼。
明淵身為青陽少君,遇事總是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過去。進山洞之前,他因為燕月生附耳說悄悄話一事心旌搖動,比往日更少些慎重。
“不過也不能算完全沒有收獲,”燕月生說,“現在我們至少知道,那位妖皇并不在他的巔峰期,只怕還很弱小。所以黃朝暮寧可將我和你關在這里一起死去,也決不允許你見到那位妖皇,或者走漏‘妖皇在歸墟’的半點風聲。”
唯一問題在于,如果妖皇當真如此不堪,他到底憑借什么令妖族七君向他俯首稱臣?
“你不會死。”明淵說話總是簡短。
“每個人會死,”燕月生說,“但至少,我不應該死在這里。”
說到生死,燕月生又想起一事。她探手去懷里摸了摸,而后嘆一口氣。明淵并不開口,只用眼神詢問何事。
“你沒發現嗎?這身衣裙并不是我的。”燕月生郁郁,“黃朝暮她沒把衣裳還我。”
還有解藥。
這句話,燕月生沒有說出來。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記憶復蘇
眼下被困于此無法出去, 也不必急著去見那位妖皇了,明淵為燕月生處理了手指的傷。他沒有多少受傷的機會,即便發生意外, 青陽氏恢復的能力在神族中也算一騎絕塵。因此明淵從不備傷藥, 如今只得用神力清洗,隨后用赤羽所化紗布裹好。青陽氏力量最強大的莫過于再生, 敷在傷口處有恢復肌體之能,只是不能鎮痛。
青年睫毛極長,眉眼低垂的時候顯出幾分無辜稚嫩模樣。燕月生看明淵專心為她包扎, 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
“謝謝你愿意來救我。”
明淵頭也不抬:“你以前也救過我, 算是扯平了。”
他手腳很利落, 燕月生十指很快被纏得嚴嚴實實, 像教坊里練琵琶的琴姬。
“這不是一回事, ”燕月生輕聲說, “先前在明夷宗的時候, 我說過我討厭——”
話未說完, 燕月生“嘶”一聲。原來明淵裹紗布的力道重了, 燕月生不防,倒抽一口涼氣。明淵沒有多少行醫經驗,可也知道紗布不能纏得太緊,不然會導致經脈壞死,稍微將紗布放松一些:“不要說話,會讓我分心。”
說話間,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根紅繩,系在燕月生指間。燕月生本以為明淵是為了固定紗布, 沒有在意。然而紅繩所纏之處與紗布相去甚遠。明淵將紅繩一端牢牢系緊燕月生手指, 另一端纏在他自己手指上。燕月生這才驚覺不對:“你在做什么?”
明淵手指一彎, 紅繩自動消失:“萬里追蹤術,你不是想看嗎?”
燕月生看著明淵的眼睛:“我記得你說過追蹤術是用你的羽毛,可不是什么繩子。”
“紅繩是我的赤羽所化,就和你手上的紗布一樣。”明淵面不改色,“這山洞估計有些古怪,我擔心后面出現什么幻境將你我分開,思來想去還是做點準備。即便你被帶去了遙遠的地方,我也能順著追蹤術找到你,以免出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