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奉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你的羽毛可以變成繩子?”燕月生若有所思,“那你可不可以再變一根?我的發帶被妖族拿走了,一直披著頭發不舒服。我看剛才那根的模樣就很好。”
明淵遲疑片刻:“好。”
石室寂靜,燕月生乖巧坐著,明淵站在她身后為她束發。燕月生原本想自己來,然而她手指傷勢未愈,又有紗布層層纏繞,總歸不太方便。明淵自然地接手幫她編辮子。青陽少君手指靈活,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許多遍。
“你好像很熟練的樣子,以前給別人梳過嗎?”燕月生托腮,隨意問道。
“沒有,”明淵否認,“這是我第一次上手。”
“那你很聰明,”燕月生說,“我第一次給自己編辮子,可是費了好大的勁。”
她還是睿郡主的時候,何等嬌生慣養,家中丫頭將她服侍得服服帖帖,哪里需要燕月生自己束發,整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年前冒死逃出沈重九的魔爪,已是燕月生此生吃的最大苦頭。后面更多零碎辛苦,是燕月生在妖族追捕下逃亡時體會到的。
“以前模擬過許多遍,只是沒機會而已,算不上聰明。”明淵語氣淡淡。
歸墟實在太大,燕月生身處其中,方才覺出自己的渺小。如今她身上錦霞裳未除,靈力法術一概不能動用,和尋常凡人無異,一片海浪都能致她于死地。有明淵和她聊天,不必自言自語,確實使燕月生安心許多,不會太過害怕。
青陽少君手指穿過烏黑長發,柔軟而溫暖:“你還記得你在明夷宗對我說過什么嗎?”
燕月生瞇起眼睛:“你是說哪一句?”
明淵結好辮子:“你說我如果想要你喜歡我,必須要我先給你一個理由。”
燕月生悚然一驚:“這是我說過的話?”
明淵在暗處監護燕月生十多年,燕月生要說一點不感動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才因為第一眼看到明淵就覺得厭惡抵觸感到不解和愧疚。但她何時說過自己要喜歡明淵?
“你忘記了?”明淵聲音冷下去。
辮子已經結好。燕月生匆忙轉過身,往后退一步:“等等,我想起來了。”
明淵氣定神閑,滿眼都是“我就聽你狡辯”。燕月生搜腸刮肚,終于想起那日在明夷宗說過的話。
“喜歡討厭,本就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想要我不討厭你,你先給我一個必須喜歡你的理由。”
“我當時只是想表達‘討厭’這種感情的對立面,并不是指真的喜歡,”燕月生絞盡腦汁解釋,“你不必曲解我的意思,我想說的是——”
話音未落,腳下忽然地動山搖。數百根石柱劇烈搖晃起來,破碎的石塊滾落,塵灰四起。燕月生匆忙間踩到錦霞裳裙擺,一個站立不穩就要栽倒。明淵揪住她的后衣領,將燕月生抱進懷里。燕月生只覺頭暈眼花,隨即二人騰空而起。
塵埃散去,他們原先站立的地方已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拎著刀劍斧戟的石人困惑地盯著原地,不明白獵物為何不翼而飛。這些石人封印在石柱中時都是死體,蘇醒前沒有呼吸,故而燕月生沒能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這是什么?”燕月生扒在明淵肩膀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不要說話!”明淵低喝。
然而已經遲了,地面上的石人聽到頭頂動靜,一齊抬頭向明淵二人看來。燕月生下意識想動用幻術遮掩身形,靈力剛一調動,萬針刺身的疼痛立即席卷全身。燕月生渾身一軟,摟著明淵肩膀的胳膊反倒收緊,手背根根青筋綻出。
明淵察覺到燕月生的異動,以為她被嚇到了。他只消一眼,便明白這些石人原本都是真切的活人,其中甚至不乏神族。他們被石室吸收了所有生命力,化作傀儡鎮守于此,永生永世無法得到解脫。
“好陰邪的氣息!”明淵想,“可是為什么,我會覺得這氣息有些熟悉?”
不及思索,數百石人同時一躍而起,舉著武器向明淵劈來。他們生前就強大無比,死后又得歸墟神力加持,氣息強悍程度和明淵竟不差什么。石室雖闊朗,平白多了幾百石人,也顯得狹窄起來。明淵懷中抱著燕月生,有所忌憚,只能騰出一只手來招架,不好硬拼。鳳凰火焰洶涌而出,將燕月生二人包裹而進,和石人撞在一處,一時間照得石室中有如白晝。
燕月生生來草木,稟賦柔弱,雖有錦霞裳保護,但也禁不起鳳凰火焰的灼烤。明淵已經注意不讓火焰靠近燕月生。但燕月生和他在一處,恰是火焰最旺盛的地方,漸漸便呼吸困難起來。明淵想要保護燕月生,就必須得控制火勢。可一旦控制,火球之外的石人便有了可乘之機。
“速戰速決,不必顧忌我。”燕月生將臉埋在明淵懷里,劇烈地咳嗽起來,“長痛不如短痛,拖的時間越長,我才會越難受。”
話音未落,明淵一拳擊出,同時身旁密密麻麻浮起幾千幾百片赤羽。它們化作火球,在空中一閃即逝,眨眼間便將這些石人統統融作石水。
明淵還未松口氣,便看見那些石水在地上詭異蠕動起來,不一會兒重又化作石人,不知疲倦地向明淵襲擊而來。
不死不傷是青陽氏一族的天賦之能,只要不是致命傷,青陽氏便能迅速恢復如常,一點傷痕不會留下。明淵從前不覺得這個能力有什么特別,如今攻守轉換,他才覺出其中的棘手之處。這些石人不會受傷不會死亡,不會感到疼痛,自然也不會害怕。那股悍不畏死前赴后繼的架勢,耗都能將籠中的獵物耗死。
“不要管他們。”燕月生用力地按住明淵的手。
明淵低下頭,才發現燕月生滿頭是汗,面色紅潤到病態。他觸了觸燕月生的臉,發覺她體溫已高到不正常的地步。
“你……”
“不要管他們,他們是殺不死的。”燕月生攢些力氣,堅決打斷明淵的話,“這是一個陣法,你沒發現嗎?”
燕月生從前在奇門遁甲上并無研究,好在秋庭譜中殘存的記憶教會了她一星半點。她生性穎悟,宿慧非常,從中鉆研出了幾道陣法之理。
“陣法雖異,理只一理。”燕月生指點明淵,“我們眼下就在這個陣法的死門里,所以出不去。這些石人早就死了,死門源源不斷地供給力量,他們才能不斷凝聚成形。關鍵之點在于——”
說話間,燕月生氣力漸微,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她勉強抬起手,向石室正中一指,便暈了過去。明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那顆夜明珠,更不遲疑,飛身便要將那顆夜明珠摘下。
眼看夜明珠近在咫尺,明淵身下忽然接連響起木板碎裂之聲。竟有一個比同伴強壯百倍的石人破棺而出,一爪向明淵抓去。明淵抱著燕月生,無法看清身下情景,憑直覺遽退,方才勉強避過這場危機。
他輕飄飄落在石壁上,定睛細看后驚訝出聲:“伏羲氏?”
因為句芒的緣故,明淵年幼時去過幾次青帝領地,大小也認得幾個伏羲氏,辨得出他們的氣息。眼前的伏羲氏石人看起來年歲和明淵仿佛,明淵卻不記得自己曾見過他。
“竟然連青帝后裔也會折損于此,”明淵心緩緩沉下去,“不知伏羲帝君知不知道這件事,天界竟然半點風聲也無。”
青帝后裔屬木,明淵并不懼怕。只是損壞伏羲氏后裔尸身,傳出去恐怕有損兩大神族交情。他難得猶豫一瞬,而對面的伏羲氏已經沖上前,徑自抓向明淵懷中的燕月生。明淵眼神一厲,手已化作鳥爪,擒住石人之手。金紅火焰升騰而上。被陣法煉作傀儡的伏羲氏仿佛遇到日光的雪人,瞬息間便被化去一半,臉上五官難辨。
“五色……乾坤……”
明明已經沒有嘴,伏羲氏傀儡依舊掙扎著說出這句話。明淵一驚,伏羲氏已經化作石水,其他石人面目猙獰,嘶吼著撲上前。不等伏羲氏重新凝為人形,明淵腳尖輕點地面,抱著燕月生破開重圍,飛身擷走夜明珠。
在他取走夜明珠的同時,石人失卻了所有的力量。躍在空中的摔落在地,碎裂成幾塊;站在地面的石人動作凝固,無聲無息龜裂開來。數百石人一同融化,最后石水鋪滿了整間石室地面,仿佛有生命一般,一齊蠕動著向木棺流去。
最后一點石水爬進木棺,棺材蓋合上了。遠遠傳來石塊移動的聲響,明淵借著夜明珠的光輝,發現大廳一角坍塌,露出一扇門來。
沒了火焰灼烤,燕月生臉色好了許多,只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明淵伸手將她一綹被汗黏在額上的頭發撥開,珍而重之地將她抱在懷里,隨之大步踏進洞中,順著熟悉的氣息追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