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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經野瞥她一眼,冷淡反問:「不罵他罵你?」
「……你干嘛非要罵人啊。」女孩子握著杯子低低嘟囔著,他以為她要勸他loveandpeace,卻不想緊接著她軟聲補充,「你可以讓他多改幾遍方案呀?!?
這回徐經野是真被她給逗笑了,別開臉搖了下頭,半真半假夸她:「徐質初,咱們家以后至少能出兩個資本家?!?
新老資本家在一片祥和的愉快氛圍中用過了早餐,出來時外面天朗氣清,早春的陽光明亮愜意。他手插在褲兜里跟在她身側,任她帶著自己游走在這陌生城市的錯綜小巷,吃她想吃的小東西,買她感興趣的小物件,遇上她特別喜歡的還非要買上一對也給他一只。他捏著手里精致的蘇繡小荷包,實在哭笑不得該掛到哪里,可盡管臉上嫌棄著,身體還是誠實把它攥進手心,妥帖收進了口袋里。
小姑娘這才滿意,又拉著他去下一家不知道裝著什么的小店。他低眸看著她興致盎然的專心側臉,有一瞬忽然覺得偶爾被主導一次的感覺也還不錯。不用去想接下來要往哪里走,不用費心下一步應該怎么做,更不用去考慮這些瑣事有什么意義,因為根本就沒有意義,她在他身邊才是意義本身。
或許是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生活都掌控得太過嚴密,他的人生從起點開始就按部就班站在頂端往前,像是一湖望得到盡頭的平靜水面,幾分幾秒出現漣漪都在時間表里。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帶著明確分級的目的性,他寶貴的時間從來不被允許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但這一刻,他承認自己很喜歡這種浪費。
如果可以,他想把所有的時間全都浪費在她身上。
從小巷里出來,天色已經漸暗,兩人去餐廳吃飯。從餐廳出來前她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時他見她嘴唇上涂了水紅色的唇釉,明亮燈光下帶著柔和的細閃,嫩得像顆飽滿多汁的草莓。他視線短暫停留,隨即若無其事向上,借著淡淡的不耐完美掩蓋住了眸里逐漸晦暗的深色:「擦掉。太濃了。」
女孩子明顯失落,原本臉上的清淺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抽了張紙巾低頭磨蹭著。徐經野看她這副掃興樣子也于心不忍,但還是輕擰著眉頭沉淡道:「不是不好看,是不適合學生?!?
她悶悶嗯了一聲,動手拿紙在唇上壓了壓。他垂眸看著她紙巾上逐漸暗淡的唇印,在她還要再拿濕巾時,低聲叫住她:「可以了?!?
她聽言抬眼看過來,眼神里壓著既不情愿又不敢反抗的柔弱幽怨,沒擦凈的紅色唇釉在唇瓣邊緣曖昧模糊著,仿佛剛剛被暴力蹂|躪過一般。他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片刻后,才略微啞下聲音:「唇角再擦擦?!?
她拿出來隨身的小鏡子,他起身去結賬隨后到店門外點了支煙等她。等到她出來時他們各自的情緒已經恢復風平浪靜,他習慣性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示意她來自己的里側走路,她也沒再記恨他剛才的刻板老父親行徑,主動輕聲跟他說起一會兒演唱會里她最喜歡的歌。他一面漫不經心聽著一面低眸瞟著她的臉,她唇上仍留下了三分的顏色,平日里清純的淺粉變成了瀲滟的淺紅,像她夏天貪涼吃了整盒冰后的樣子,又像她剛被浴室熱氣熏蒸過的模樣,但最像的還是她曾經在他夢境里出現的那樣,溫柔的,笑意的,生動的,仰著臉頰慢慢睜開眼睛的——
徐經野的視線驀然定焦回現實,眼眸深處的夜色濃重得化不開。
也幸虧是夜色深黯,掩住了他不為人知的綺色遐思,也掩住了他倏然沉重的平穩呼吸。他怔然轉頭看向身側的人,她的側臉平靜而安寧,月光將本就優越的輪廓度上一層柔和的清冷陰影,她含著笑意亭亭立在他身旁,他突然覺得是自己褻瀆了月亮。
***
心事一旦翻涌,那一晚的徐經野有些心不在焉。
從走進場館時就有道突兀的寡淡香氣縈繞,等待開場時她好興致地側過臉來給他介紹,這是樂隊成員為了這場演出特意制作的香水,意在希望今天來的人在今后回憶起這場表演的時候,每一處感官都印象深刻——「是不是很浪漫?」
徐經野心不在焉盯著她握在熒光棒上的纖細手指,淡淡反問:「這不是賣香水的把戲?」
女孩子無奈笑了出來,拿熒光棒杵他的腿:「徐總,你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他沉眸掃她一眼:「那你買沒買?」
她抿著唇角看他,像是想不屈搖頭,但最終沒繃住,笑聲聽著不太聰明:「……買了。嘿嘿。」
徐經野轉回臉看著前方,清冷眸底緩緩淌過笑意。等待的無聊時間因為有她在身邊而驀然生動起來,短暫黑暗寂靜后照明重新開啟,一陣歡呼尖叫聲中演出正式開始,臺上的音響和身后的吵鬧全都成了背景音,他陷在自己的難解思緒里,視線長久膠著在她的臉上。
那道清幽香氣隨著氣氛的火熱不斷清晰升溫,起先他還能理性分辨那是來源于環境,可后來他在聒噪里也逐漸恍惚了感官。他定定盯著她的臉,萬物逐漸退化成荒蕪曠野,他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只剩下她一人,安靜陪他留在他的荒蕪之地,他們周身彌漫著同樣清冷的孤獨氣息,像地上荒瘠里長出的玫瑰,又像天空中孤單懸掛的月亮。
他將這一晚的記憶全部封存進了那香氣里,又在感官里將這香氣幻化成了與她對等的符號。他近乎貪婪的任由自己在這瞬幻境里沉溺,直到世界喧囂結束,她轉過臉來,對他說回去。
他嗯了一聲,沒有動。后排的觀眾已經在陸續退場,她不知道他在失神想些什么,笑著伸出手指戳他的手腕,仿佛小貓粘著主人關心。他下意識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臉上的笑意有半瞬停滯時,他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隨后利落松開,收起視線起身。
「帶你去個地方?!?
再從體育館里出來時是走的員工通道的側門。已經接近凌晨的時間,外面街上的行人交通逐漸疏散冷清下來,溫度比起方才場館內的火熱也是截然不同的兩重。
徐經野的手原本一直插在兜里,到路邊等車時見她冷得縮了縮肩,才伸出手把她扳過來,低眸給她系緊外套領口的扣子。她的下頜被立起來的領子擋住了一半,顯得臉更小一張,黑眼睛晶亮晶亮的,望著他開心責怨:「你怎么早不說可以來后臺?我好化個妝?!?
徐經野細心把她被帽沿夾住的碎頭發挑出來,嘴上不咸不淡斥:「學生化什么妝。」
她難得心情好,人也笑瞇瞇的,活潑多話起來:「你別這樣,我們現在是在蘇州,今jsg天我不是學生,你也不是徐總?!?
他放慢動作理著她的領子,漫不經心問:「那你是誰?」
她挺了挺腰,一本正經:「十九歲的徐姓女青年。」
他哂笑一聲,抬起手指蹭了下她的臉:「女青年,今天開心了嗎?」
她裝模作樣想了想,最后竟然遺憾搖頭。他挑了下眉:「你還想干什么?又想吃夜宵?」
女孩子抿著嘴笑了起來,像是防止他會掐她的臉一樣,戰術性先握住了他的手,小聲發出請求:「我想去酒吧。」
徐經野頓了下,正要擰眉拒絕,小貓先一步蠱惑:「你今天不帶我去,以后就是別人帶我去?!?
「……」
徐經野一時無言。想到她臉頰通紅坐在酒吧里身邊圍著都是猥瑣男人的畫面,他眸色陰沈默了片晌,最終沉聲給她二選一:「你是想去酒吧,還是想喝酒?」
作者有話說:
小貓咪能有什么壞心眼,她只是想去酒吧喝酒罷了。
第23章、黑瞳孔
兩人最后回了酒店。
酒和水果是服務員卡著他們回來的時間送上來的。徐經野還有工作,進屋后就進了里間打開視頻會議,他有心快些結束,但一通匯報之后還是拖到了后半夜,等到出來時客廳桌上的紅酒已經空了大半瓶,客廳里的人也困懨懨窩在沙發里放空,臉頰直到頸部都泛著粉,半天才打起精神來遲鈍埋怨:「你怎么才結束?!?
他沉默走近沙發,瞟了眼桌上的酒瓶,疏朗眉頭輕輕擰起。這種酒喝的時候不覺上頭,但后勁兒很大,他只少囑咐了一句她就喝得這么急,待會兒肯定要不舒服。他略有擔憂抬手貼了貼她逐漸升溫的額頭,低聲問:「頭暈不暈?」
手底下的人仰著臉想了想,倒沒逞強:「有點兒。」
「這是幾?」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下,見她的漆黑瞳孔向貓一樣呆呆跟著他的食指轉又忍俊不禁,在她鼻子上輕輕刮了下。她笑著用兩只手抱住他的手,扳著他的手腕讓它指向他自己,慵懶又嬌憨:「這是徐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