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森林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不慌不亂地睡下去,朝里頭翻了個身,“再兩日就過節(jié)了,你們家在籌備筵席呢,你不必守著我,總要去燒些紙燭祭拜祖宗。”
倒是她想錯了,董墨既不是暗示她,也不是刻意撩撥,他不過是試探她。夢迢恰到好處的媚冶,精致的笑與眼波是他從前忽略了,直到她昨夜跑來,帶著額角的一痕傷與一身清寒,他才猛地想起,她每一寸完美的退或進,都不像個從未經歷情.愛的姑娘。
即便她早前為了抵債與人發(fā)生過什么,那一二次經驗也不足以將她刻畫成眼前這個不知羞臊的女人。他懷疑她嫁過人,或許是為了躲避夫家苛待才逃到濟南,昨夜夫家尋了來,兩人生了口角……
“你怎么還坐著?”
夢迢轉過臉,驀地打斷了他的揣測。他黯沉的眼像玉壺之水刻意地晃了晃,重新晃起一泓粼光,“嗯?噢,我家人口多,祭拜祖宗的不知有多少,不差我一個。”
說話誰家院墻噼里啪啦一陣炮仗轟起來,摧心拉肝的。夢迢對上他的眼,遽然有些慌亂,把眼朝里轉回去,被子往肩上拉了拉。
或許她是怕被拆穿才慌亂,董墨盯著她凹陷的腰看了會,起身替她掖了被角,“那我去了,晚些時候再放玉蓮進來瞧你。”
正挑簾子,夢迢倏地啟口,遮遮掩掩的低著聲,“章平,你該忙就忙你的去,不要為我耽誤了。”
董墨不發(fā)一語,回到房中,叫來斜春男人,原是想掘地三尺也要將夢迢那夫家尋出來,或是威逼或是利換,好歹要與人做個了斷。
可人到跟前,他卻沉吟著夢迢最尾那句話,又覺得這些猜測沒意思。不論她是未出閣的小姐還是嫁了人的婦人,她總是她,自己也還是自己,一個倉惶畏縮,一個等得起。
次日夢迢病得更重了些,咳嗽個不住,一腔肺腑似要打那纖細的喉間咳出來,整個床架子都跟著嘎吱嘎吱抖動。
那聲音一起,夢迢就有些難堪與尷尬。她是極少如此病弱的,素日倘或有幾聲咳嗽,孟玉來問她,她往往提著唇角反譏幾句:“哪里就要死了?犯不著小題大做的。”
小題大做,就是輕看了她,她不喜歡。眼下這病氣卻一目了然地浮在臉上來,惺忪的眼皮,連眨眼都有些遲緩無力,青白的雙頰,唇上的血氣也褪了,仿佛心底的脆弱也跟著顯山露水,給董墨一覽無余。
她也不喜歡,朝帳壁那頭翻過身去,刻意把嗓音捏造得輕盈,“你沒事情做么?犯不著這樣守著我,又不是你眼盯著就能把病盯跑的。”
董墨在身后冷冷清清地坐著,“的確無事可做。”
他的聲音也是冷清清的,像一個想靠近,又踟躕的步子,在看不見的一扇門外緩慢地打轉,不知該不該走進來。
稍隔須臾,他輕笑一下,“我聽說生病的人氣弱,容易叫一些鬼神趁虛而入。神倒罷了,若是什么精怪,豈不是叫他們鉆了空子?所以我替你守著。”
說著,他好像哄孩子,俯下背懸在她耳朵上,“有一種鬼,長著三個腦袋,一個腦袋上缺了眼睛,一個缺了鼻子,一個缺了嘴巴,趁人生病,就要來取病人的五官去補他的臉。你生得這樣好的相貌,倘或缺了一件,豈不是世間一大虧事?”
夢迢吭哧笑了聲,扭頭乜他一眼,“你總算肯承認我長得好了。”
他笑一笑,以不經意的眼色遮掩他心里一點點不好意思,“我口是心非慣了。”
“那今日怎的又轉了性?”
她凹落的腰線仍伏在董墨眼底,使他聯(lián)想到世間阡陌。他獨自流離了二十來年,她也同樣艱難跋涉了許久,終于相遇了,不知道路途會不會就此平坦一些。但他想緊握她的手,讓她走得安穩(wěn)一點。
作者有話說:
孟玉:我們又再錯過了。
夢迢:愛情大概也是講時機的,我與你在權與利中太會投機取巧,反而在愛情里屢失良機。
第31章 多病骨(一)
落花紅冷, 天清云淡,簾下透進來細細的風, 輕撩銀紅紗帳。紗帳倏起倏落, 董墨的臉就在夢迢眼角的余光里倏隱倏現(xiàn)。
她聽他哄孩子的說話,心陷得很軟,像身處在危機四伏的沼林, 空氣是濡濕潮熱的,遍地皋蘭幽草, 可在肉眼不能見的暗處, 藏著隨刻要襲擊她的怪物。
心里想著, 她渾身的汗毛便都不由己地豎起來, 抱著錦被往里又讓了讓。
倏聞外頭啟門聲, 是斜春端著藥進來, 到床前遞給董墨,躬著身子朝里觀了觀夢迢的面色, “瞧,多點幾個熏籠暖暖就好了,姑娘的臉這會倒是有了些顏色。”
她來了, 夢迢就不好避了, 撐坐起來抱歉地沖她笑, “耽誤你的事情吧?”
斜春一面掖被角, 一面寬她的心,“耽誤什么?我沒什么事情。”
“不忙呀?要籌備年飯嚜。”
“這是廚房里的活計,我有什么可忙的?”斜春瞥一眼董墨, 笑著, “又不是在京中, 這里攏共就我們爺一個, 他是不愛熱鬧的,不過請一班戲鬧一鬧應個景。擇定了一個戲班,姑娘快好了咱們好一道聽戲啊。”
夢迢點著頭應,說起話來就有了兩分精神,蓮臉微嫩,眼波輕轉。董墨在一旁看著,不忍觸,便端著藥碗讓到外間,把碗擱在流金炭盆寬寬的沿上溫著,坐在榻上闔眼假寐。
臥房里散著細細的笑聲,兩人不知在說些什么家常。他聽著,背欹在窗臺,唇上也勾得一絲笑。
待斜春說完話出來,他才端了碗進去。夢迢又睡倒了,撳著被子,眨著眼中一泓春水,“斜春真是好,不像那些仗勢欺人的丫頭,都是假客氣。”
董墨緩聲落在椅上,“只有她好,我就不好么?”
夢迢不答對了,打了個哈欠,就要闔眼。他無聲地笑了笑,握著湯匙攪了兩下碗,“起來把藥吃了。”
也不知怎的,夢迢一張口,那嗓子就軟得不成樣,“我此刻不想吃,再擱會好了。”有些驕縱得不講理,驀地將她自己也嚇一跳。
她很是不好意思,拉了被子罩住肩,翻過身去。董墨的心也軟成一片,將碗擱在一邊,俯低去握她的肩。
那松軟的骨頭被在他握在手上,像握住了一個簡單而微薄的生命,使他變得格外小心,“不吃藥怎么好呢?”
夢迢從額頭燒到雙頰上,怕他看出什么,遲遲不敢翻過來。他隔一會,又勸,“吃過藥再睡,聽話。”
她還不應聲,睫毛細細地發(fā)著顫。董墨抿唇一笑,作弄地把一條胳膊穿到她脖子底下,另條胳膊去勾她的腿彎,要將她抱起來似的。
夢迢驚得立時翻身坐起來,吊著眉恨他,“哎呀好了好了!擱一會又不會餿,只管這樣催命做什么!”
董墨也稍驚一下,一瞬臉色有些不好,疏冷地落回椅上,將碗端給她。
片刻里,他又自己開解了,沒奈何地笑著,“我從沒給人這樣罵過,仿佛真是上輩子欠了你什么。”
夢迢自悔言行,在他惺忪的眼皮子底下老老實實地捧著碗。碗底有些燙,她換著手,呷一口,咽下去,小聲咕噥一句,“你大可以不管我嚜。”
不管她?董墨想起來真是有些唏噓,相識至今,他的確做著許多沒有意義的言行。但有句老生常談的話恰好說明這些沒道理無意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