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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巡按御史韋大人提前來到青陽城的消息的時候，蘇碧城正在蘇家大宅的飯廳里吃早飯，當(dāng)時他只微微一笑，并未表示出過多的關(guān)注。

巳牌時分，他正在跟賬房劉先生下棋，忽然下人來報：“知府大人前來拜訪。”

蘇碧城一怔，手中一顆棋子“叭”地掉在棋盤上，猶豫一下，道：“請他到書房相見。”

蘇碧城離開棋室，剛剛走進(jìn)書房，一名家丁便引領(lǐng)著佟知府跟著走了進(jìn)來。

蘇碧城急忙迎到門口，行了一個大禮，一邊命人看座上茶一邊道：“聽說欽差大人今日一早便到了青陽城，知府大人不留在衙門陪他，卻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佟知府道：“御史大人剛到青陽，蘇相公就已經(jīng)知道了，看來蘇相公的消息還真靈通呀。韋大人初來青陽，車馬勞頓，正在衙門賓館休息。本官趁著這會兒得閑，特地趕來向蘇相公道個謝。”

蘇碧城奇道：“向我道謝？謝我什么？”

“本官要謝你……”佟知府剛說出這半句話，卻又忽地住口不言，用目光瞟瞟站在門口的那名蘇府家丁，面露遲疑之色。蘇碧城明白他的用意，眉頭微皺，揮手讓那家丁退下。

佟知府旋即起身，把頭探出門口四下瞧瞧，然后回身關(guān)緊房門，壓低聲音道：“本官前來多謝蘇相公大義滅親，將令妹蘇碧娥交給本官處置。”

蘇碧城聞言臉色一變，顫聲道：“你、你說什么？”

佟知府嘿嘿一笑，伸手做了個殺頭的動作，得意地道：“現(xiàn)下令妹已被本官妥善處理，御史大人也絲毫未起疑心，本官心腹大患已除，仕途無礙，自然要登門拜謝，以示感激之情。”

蘇碧城渾身一顫，滾燙的茶水灑到手上卻一點不覺，脫口問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把她……”話一出口，卻又驀地驚覺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閉上嘴巴，一雙眼睛卻遲疑地望著他。

佟知府瞧著他的臉色，故作輕松地微微一笑，道：“本官身為一府之府尹，在這青陽城中多少還有些耳目，城中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想要瞞過本官，卻也不太容易。實話告訴你吧，今早你差人將令妹放置在姚三家門口的時候，剛巧被我手下一名皂隸看見了，而且他也認(rèn)得那兩個人是貴府的家丁，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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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蘇碧城如遭雷擊，手腕一抖，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強作鎮(zhèn)定，道：“大、大人，您在說什么？在下一點兒也聽不明白。”

佟知府哈哈一笑，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親密地道：“被我說中了心事是不是？你不用緊張，也無需害怕，本官絕無追究此事之意，再說你幫了本官的大忙，本官升官發(fā)財在此一舉，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呢。”

蘇碧城驚惶之下，見知府大人并無責(zé)怪之意，這才略略放心，看著他問：“大人說的可是真話？”此言一出，那就等于親口承認(rèn)蘇碧娥的確是他迷暈之后放置在姚三家門口的了。

佟知府哈哈笑道：“本官說的當(dāng)然是真話，本官一言九鼎，說不追究自然就不會追究。”

忽地話鋒一轉(zhuǎn)，又看著他道，“只不過本官尚有一事不明，還請?zhí)K相公不要隱瞞才好。”

蘇碧城道：“大人有何不明之處？”

佟知府道：“按照人情常理推測，令妹死而復(fù)生，回到家鄉(xiāng)，你這個做兄長的應(yīng)該感到十分高興，熱情歡迎才對，怎么反而還要送羊入虎口，將令妹……”

蘇碧城神色黯然，嘆口氣道：“實不相瞞，在下這么做原因有二。其一，我妹子不守婦道，身為有夫之婦卻紅杏出墻與人私奔，丟盡了我們蘇家書香門第的臉，已無顏茍活于世；其二，在下怕我家妹子執(zhí)意要為秦家翻案，官府追究下來，蘇某難脫誣告之罪。目下朝廷正準(zhǔn)備實授一批三品以上的官員，在下有幸名列候選之列。如果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鬧出什么事端來，于我蘇某人可是大大的不利。剛巧在下知道知府大人與在下有同樣的擔(dān)心，而且正在極力尋找我家妹子的下落，所以蘇某便將妹妹迷暈之后，做了一個順?biāo)饲椤！?

佟知府斜著眼睛瞧著他，別有深意地道：“不會吧，誣告賢良并非殺頭大罪，為了掩蓋這小小的罪責(zé)，還不至于使你這讀盡圣賢書的江南名士、朝廷承直郎甘冒身敗名裂之險置兄妹親情于不顧，將令妹送上黃泉之路吧？”

蘇碧城面露慍色，盯著他道：“大人說這話不知是何居心？難道大人懷疑在下大義滅親另有隱情不成？”

佟知府寸步不讓，盯著他道：“那好，本官現(xiàn)在問你，三年前在梅家坑發(fā)現(xiàn)的那具無名女尸是怎么回事？”

蘇碧城一怔，問：“什么無名女尸？”

佟知府道：“三年前梅家坑驚現(xiàn)無名女尸，蘇相公當(dāng)初一口咬定就是令妹蘇碧娥，本府受了你的蒙蔽也信以為真，現(xiàn)如今令妹已經(jīng)安然回來，那具無名女尸又是誰呢？”

蘇碧城臉色一變，霍地站起，拂袖怒道：“那不關(guān)在下的事，在下又怎么會知道那無名女尸到底是誰？”

佟知府盯著他冷笑道：“如果真與你蘇相公無關(guān)，你又怎么會拼命掩蓋真相，連自己的親妹子也會出賣？如果本官沒有猜錯，那具無名女尸一定與你大有干系。”

蘇碧城驀地抬起頭來，毫不膽怯地與他對視著，也冷然一笑，用嘲諷的語氣道：“知府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說。因為梅家坑浮現(xiàn)的那具無名女尸，您已經(jīng)冤殺了一個秦聚天，難道大人還想再冤殺一個蘇碧城不成？”

佟知府被他戳中心中痛處，不由臉色一變，道：“好，既然蘇相公堅持說自己與那無名女尸沒有任何關(guān)系，那本官也無話可說。本官來此，只想告知蘇相公三件事。”

蘇碧城心中有氣，憤然道：“大人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第21章 冤海殺戮（7）

佟知府道：“第一，三年前梅家坑驚現(xiàn)無名女尸，本官曾下令在全城仔細(xì)走訪盤查與死者特征相似的失蹤女子，當(dāng)時青陽城內(nèi)雖然除了令妹之外再無婦女失蹤，但是事發(fā)一年多后，本府卻意外地打聽到有一名從外地來青陽尋親的婦女也在那段時間內(nèi)在本城失蹤。只是當(dāng)時她住在青陽的親戚并不情，所以并未報官。第二，聽說蘇相公家的后花園里種有一株百歲蘭，是不是？”

蘇碧城一怔，道：“不錯，蘇某的確種有一株百歲蘭，這種蘭草一般生長在西北沙漠地帶，可生存百年以上，所以名為百歲蘭。由于氣候原因，這種蘭草在中原一帶極難成活，所以極為名貴，也極為罕見，不是蘇某自夸，整個青陽城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株了。”

佟知府道：“聽說這種百歲蘭終生只長一對帶狀的葉子，繁盛之時葉長可達(dá)六七尺，而且葉子一旦折斷之后，便再也不會長出新葉，可有其事？”

蘇碧城道：“正是如此，想不到知府大人對百歲蘭如此有研究。”

佟知府忽然冷冷地道：“蘇相公家的這株百歲蘭是否有片葉子在葉尖處斷了兩三寸長的一截？”

蘇碧城奇道：“正是，知府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佟知府不答反問：“蘇相公可否記得這片葉子是什么時候折斷的？”

蘇碧城搖頭道：“記不得了，大約是幾年前吧。”

佟知府道：“不，準(zhǔn)確地說，應(yīng)該是三年前，因為三年前在為無名女尸驗尸的時候，本官無意中發(fā)現(xiàn)那具無名女尸頭上的發(fā)夾里竟然夾著半截從未見過的植物葉子，后來通過走訪城外二郎廟中一位曾在皇宮中管理過御花園的老和尚才得知，這正是百歲蘭的葉子。”

蘇碧城失聲驚道：“什、什么？”

佟知府微微一笑，故意不去看他，只顧接下去道：“本官要告訴蘇相公的第三件事就是，那位三年前在青陽城無故失蹤的外地女子的本地親戚在向本官告狀被本官壓下去之后，又在今天早上攔住巡按御史韋大人的車馬遞上了狀紙，聽韋大人的口氣，似乎已經(jīng)對你有所懷疑了。”

聽了佟知府的話，蘇碧城不由臉色大變，驀然失態(tài)道：“不可能，絕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