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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指著李夫人對潛哥兒道:“這是你原先的娘,生你養你十分辛苦,現下她有好日子過了,要接你去享福,你去不去。”
潛哥兒眼淚汪汪地搖頭,掙扎著要三舅母抱。
李夫人頓時淚如雨下,“潛哥兒,我是你娘啊,我是你親娘啊!”
潛哥兒躲在李嬤嬤懷里不說話,只懼怕地望著她。
李嬤嬤憐愛地拍拍他的背,又對李夫人道:“三夫人待潛哥兒比親生的的也比不過,將他養的如今討人喜歡的樣子,您現在要來摘果子,何嘗不是摘三夫人的心肝呢。”
“您這樣上門一鬧,扯了一層遮羞布,豈不是叫潛哥兒日后也難做?您想想吧,潛哥兒日后也是要讀書科考的,叫人知道他隨意易父……您何苦啊……李大人膝下就沒有親子嗎?潛哥兒在這,實打實的三老爺獨子,您冷靜一些,想想潛哥兒的前程吧……”
堂中一時安靜。
老夫人叫婆子替面色灰敗的李夫人整理衣物,嘆道:“木已成舟,不可追矣,你好自為之,還這樣年輕……過好自個的日子吧。”
老夫人言盡于此,叫人將恍惚的李夫人送走了。
李家的車架早就候在府外,下人默不作聲扶著自家的主母上了車架。
一個穿灰色長袍的管家往門房送上一份賀禮,苦笑道:“壞了老夫人的生辰,我家大人心里過意不去,還望老夫人身體康健……夫人也是思念幼子……”
明家還得回個笑臉,說不妨事不妨事。
車架沒一會就離開了建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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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里,三舅母含淚早就抱著受驚的潛哥兒退下了,只剩老夫人,謝氏,還有幾個小娘子。
謝氏起身要請罪,話還沒說出口,老夫人困倦地揮揮手,“行了行了。”
謝氏也就從善如流地坐回去了。
“趙氏呢?”老夫人奇道,趙氏就是明月的二舅母,一天沒見人影了,往日里最喜歡湊熱鬧的。
幾個小娘子頭一回見這樣的大場面,心里五味雜陳,到底是跟著長了教訓。
明淑還在抹眼淚,抽噎道:“母親早間給老夫人祖母拜過壽,便接了幾個舅母,在戲園打馬吊呢。”
老夫人無語,也懶得管,只道:“今個這事我們家在理,但也不必外傳,否則有理也變得沒理了……你們日后記住就是。”
幾人就都散了,晚上的席面也未吃,謝氏領著明嬌回了院子,明淑也去二夫人院子里宵夜。
明月伺候老夫人洗漱了,給她搓了好久的手腳,老夫人才勉強睡著。
明月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已經戌時了,好在大老爺還沒回來,院門就都沒關。
秋雁早早就在抱廈里守著了,急急地迎過來,“姑娘可算回來了,聽說宴上鬧了亂子,可把我嚇壞了。”
明月渾身疲憊,在榻上脫了鞋襪,只潦草解釋了幾句。
秋雁把床簾打起來,點了蠟燭,先問她吃不吃宵夜,又從榻上摸出一個紅布包,坐在榻邊道:“方才彩繪姐姐送來的,急急地就走了,也不知作甚這么著急……”
明月打開一看,心里澀然。
是把小金鎖,比起明嬌明淑的略小一些,想來不是大姑奶奶量產的。
明月吸了吸鼻子,翻過來一看,刻著‘明月萬安’四個字。其實同大姑奶奶送的樣式很不一樣,該是沒時間仔細瞧樣式,匆匆就叫人照做了,字體就不一樣,刻字的地方也不一樣。
明月抿著唇,面色叫燭光照得瑩潤如玉,她摩挲著金鎖,“有沒有謝過舅母。”
屋里昏暗,秋雁把燭火撥亮一些,在她身側小聲道:“奴婢道過謝了呢……不過年不過節,突然送這樣一個物件作甚……”
明月笑了笑,“舅母疼我,改明兒謝謝她去……”
秋雁于是去打水,端了木盆回來絮叨道:“真是太晚了,奴婢給您留了個爐子,先簡單梳洗換件褻衣,給您做點什么墊墊肚子才好,一整日沒吃吧?明個起了奴婢再給您燒熱水……”
明月努力輕聲地吸了吸鼻子,坐在榻邊泡腳,“翡翠姐姐呢?你可得給她留門啊。”
秋雁一笑,蹲下給她擦腳,“翡翠姐姐被叫去榮安院幫忙了,今個怕是不回了……哎呀,姑娘的腳也白,這有個痣,找我家里的說法,是有福之人……”
明月泡了腳,秋雁給她擦干了,明月上了榻,把臉埋在枕頭里,聽著外頭蟬聲一片。
秋雁把床簾打下來,外頭的燭火滅了,屋里頓時一片昏沉,秋雁坐在榻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打扇,心里酸澀,假裝沒瞧出明月枕頭都濕了。
過了一會,明月突然耐不住哭腔,“我想我娘了……”
“我都沒見過她呢……”
第7章 宵夜
明月原本脫的鞋襪,又穿了起來,在廂房里洗了一把臉,眼見瞧不出方才嚎啕大哭的模樣,這才穿好了外裳。
原本準備下月去燒東西的,明月有些等不住了,想先去瞧瞧。
秋雁給她拿衣裳,嘆氣,“您這是何苦,外頭黑燈瞎火的,院里又沒有燈籠……姑奶奶的牌位又不在府上,您去哪瞧她呢?”
明月,“我等不得了,總覺得心里沉甸甸的……我得去看看她。”
秋雁于是不再勸,兩人把院門掩了,一股熱浪打在身上。
秋雁見外頭一片漆黑,少有亮光,心中不由惴惴。
明月于是牽她的手,“別怕,你一怕,我就也怕了,兩個人,合該膽子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