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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眉道:“吵鬧什么?”
露兒趁著侍衛愣神,一下子沖進了院子,噗通一下跪在泥水地上,哭著道:“求王爺垂憐,側妃娘娘吐了兩大口血,眼見就不行了,王爺快去看看側妃吧。”
禮親王面露驚色,道:“什么?崔側妃怎么會突然不好了!?”
露兒哭著磕頭,道:“側妃她身子一向不好,又生無可戀,一直不肯讓奴婢們通稟王妃,其實側妃從春上便不時咳血……王爺,側妃是真撐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吧,晚了……晚了怕是就來不及了。”
禮親王聞言顯是信了,籠了下披著的衣裳,也來不及進屋再加件衣服,便往外走。侍衛忙拿了傘追上。
禮親王進了崔側妃的屋子,果然幾個丫鬟都跪在地上啼哭,禮親王走到了床前,就見崔側妃虛弱的靠在床上,氣若游絲,唇邊還有血絲。
見禮親王來了,她死寂眼眸染起一點亮光,張了張唇,道:“王爺,你來了……”
禮親王不由聲音微軟,坐在了床榻邊兒,見崔側妃抬起手來,便握住了,道:“這是怎么回事。”
崔側妃卻笑了笑,斷斷續續的道:“王……爺總算……來……了妾身這里,妾身……死而無憾。”
禮親王沉默一瞬,道:“你可還有何未了的心事?”
崔側妃虛弱的搖頭,深深凝望著禮親王,道:“王爺……王爺可還記得……從前王爺……最……最愛吃妾做的……玉蓮糕,妾每次看王爺吃……吃妾親手做的花糕……最開心。王爺……能……能不能再吃給妾看……”
露兒哭著捧著一碟子糕點跪在了床前,流淚道:“王爺,側妃這幾日都起不來身了,昨日夜里突然……突然便有了精神,側妃心知是回光返照了,硬撐著起身,親手給王爺做了這一碟子玉蓮花糕……”
露兒已經泣不成聲,一屋子丫鬟跟著痛哭。
禮親王頓時面露動容,拍著崔側妃的手,道:“好,本王吃給你看。”
他言罷,拿起一塊玉蓮糕來,沖崔側妃笑了笑,果然兩口便吃了下去。
崔側妃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滾了出來,虛弱的抬手又指了指那碟子,禮親王果然又拿起來很干脆的吃了一塊。
只吃到最后一點,他面色突然一變,手中糕點落地,禮親王捂著肚子,張大了嘴,面色驚恐而痛苦,一下子從床上踉蹌著起身,他顫手指著崔側妃,張了張口,卻最終沒能說出話來,痛苦的倒在了地上,蜷縮一團。
床榻上,崔側妃突然哈哈大笑,一下子便坐起了身來,痛恨的盯著禮親王,道:“沒想到吧,你也有今日!痛快痛快!”
露兒抹掉眼淚,站起起來,見禮親王已吐了血,她冷聲沖崔側妃道:“我去傳信!”
她出了院子,往北走到了墻根,摸出懷中一物,搗鼓了兩下,旋即突然抬起右手,一道幽藍的光伴著尖銳的鳴聲沖上天空,在夜雨中啪的炸開。
露兒露出一抹笑來,只那笑容來不及擴散,便有一道黑影籠罩了她,她轉眸就見不知何時,身前的墻頭上站了一個黑衣人,手中寒光閃閃的劍尖已向她沖來。
屋中,崔側妃掀開被子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痛苦不堪的禮親王,道:“王爺一定沒想到會有今天,王爺可覺得心痛?哈哈,像王爺這樣的人也會覺得心疼嗎?”
禮親王瞪著崔側妃道:“從前王妃的毒,是你下的?”
崔側妃又笑,笑容讓她裝飾過,滿是病容的臉愈發古怪難看,她毫不在意,道:“是啊,知道我是怎么下的毒嗎?那毒下在田莊澆茯苓的水中,王府莊子里長出來的茯苓就是帶毒的,哈,王妃用這樣的茯苓做成養顏之物,日日涂抹,如何能不中毒?冬日寒涼干燥,涂抹的護膚之物就多,因而冬日發作的愈發厲害!哈哈,可憐劉側妃,卻被王爺當成了兇手,死在王爺的劍下。”
她說著輕輕拍著禮親王的臉頰,道:“王爺,親手殺了最寵愛的妾室,滋味如何啊?”
她彈了彈因笑意而滾出眼眶的淚水,這才又道:“不過劉氏那個賤人,也是死有余辜!她害死我兩個孩子,她就該去死!就該死在自己男人的手里!痛快!痛快!”
禮親王瞧著崔側妃瘋狂的模樣,目光突然沉寂下來,道:“為什么?你的孩子也是本王的,王妃更是寬容大度,從不曾害人,你為何要這樣做!”
崔側妃卻嘲笑的盯著禮親王,道:“寬容大度?也是你的孩子?呸!我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王妃即便不曾親自出手,卻也是她縱容,推波助瀾的結果!王爺可知道我失去孩子時是何等的痛心,王爺看看我這雙眼睛,看看我這滿頭的白發,我比王爺年輕十二歲,可王爺看看我如今的模樣,王爺你怎有臉說失去的也是你的孩子,你為他們掉過一滴眼淚嗎?你沒有!這個骯臟的禮親王府,就該去給我的孩兒們陪葬!去給他們陪葬!哈哈。”
崔側妃神情愈發瘋狂起來,禮親王閉了閉眼眸,旋即放開了捂著肚子的手,緩緩的站起身來。
他神色復雜的看著崔側妃,崔側妃這才停止了大笑,驚愣的盯著禮親王。
卻與此時,外頭沖進來幾個侍衛,瞬間便放到了屋里的三個丫鬟,禮親王最后看了眼難以置信,臉色灰敗不甘的崔側妃一眼,轉身往外走,“殺了吧,刀快些!”
讓崔氏死的痛快些,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崔氏早已經瘋了,活著對崔氏來說,已經只剩下折磨。
王府外,永寧侯看到王府上空騰起的信號,精神大震,帶著埋伏的兵馬便沖向了王府。陡然被點燃的火把照亮了這個雨夜,刀劍碰撞盔甲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踏破了夜色。
“沖啊!人頭最多的,皇上賜侯爵之位,禮親王已死,兒郎們還遲疑什么!”永寧侯大喊一聲,率先往大門沖去。
“沖!”
震天的喊聲響起,永寧侯尚未沖上臺階,一片箭雨突然從王府的高墻上,像濃密的雨幕急射而來,慘叫聲自身邊響起,永寧侯驚異四望,身邊已倒下一片。
永寧侯大驚失色,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這時,王府大門突然自內打開,火光沖天,一人手握長槍站在最前,沉喝一聲:“白家小兒,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本王也是已死!”
永寧侯望去,那精神抖擻,虎目圓瞪的可不正是禮親王!
不等永寧侯反應,禮親王便大喊一聲,“給本王絞殺這些作亂之人!殺!”
禮親王府的高墻上,府門中,一波波的侍衛沖出,瞬間殺氣沖天。
兩個時辰前,西山健銳營的軍營中。
自從禮親王府交了健銳營的兵權后,秦英帝便派了心腹愛將張永成接任了健銳營大軍,張永成到了健銳營后,自然是展開了一系列排除異己的行動。
但是因為健銳營的將領們都是有戰功在身,且忠心于禮親王府,擰成一股繩的,張永成不可能將所有的大小將領都殺掉。故此,這些時日他的成果其實并不算大,只勉強換掉了兩個副將,還差一點鬧出一場暴亂來。
張永成在前兩日,突然便收到了秦英帝的密令,今日京城大變,健銳營拱衛京師,今日自然極為重要,秦英帝也知道健銳營落入手中時日尚短。秦英帝已調集了拱衛京城的另一支軍隊,一直掌控在義親王手中的北衙大軍進京保護皇宮。
給張永成的任務便是,今夜無論如何,都要看守好健銳營,萬萬不能讓健銳營暴動,任何一個士兵都不準出營地一步。
張永成嚴陣以待,這日傍晚便安排了一場鴻門宴,請了營中大小將領前來他營帳中赴宴,張永成親自給諸位將領斟了酒,笑著舉杯道:“在下奉皇上之命,接管健銳營,一心為皇上辦事,難免有些操之過急,有得罪諸位之處,在下今日在此,以酒謝罪了。在下先干為敬!”
張永成一飲而盡,諸將領對視一眼,便有人笑著道:“張將軍豪爽,只是軍營之中嚴令喝酒,這樣不大好吧,末將今日還需巡視軍營,張將軍的心意,末將心領了,過去之事兒,末將也不會放在心上,末將便先行告退了。”
他言罷,就起身大步往外走,然則還沒走出營帳,便有十多個士兵持槍沖進來,將他給攔阻了。
不僅如此,營帳外也響起一片動靜,聽聲音營帳竟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