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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晚方才見姜嬤嬤滿臉笑容的進來,便知道定然是楊劉兩位師傅連夜將那佛殿給搭建起來了,大長公主大喜,這才讓姜嬤嬤前來。
不然沒道理大長公主身邊的嬤嬤,一早便這樣熱情的來了這里。
那佛殿是大長公主準備了一年多,要送給駙馬的禮物,又是五十歲,這樣重要的壽辰禮,且不說現在建不好,大長公主還來不來得及給駙馬再準備禮物,單單是這佛殿一耽擱,就非常的不吉利。
只怕大長公主心里會膈應一輩子,駙馬好好的五十歲生辰也過不好了。
故此,大長公主是真的感謝顧卿晚,尤其是今日一早聽了兩位師傅汗顏無比的盛贊顧卿晚的大功后,大長公主更是當即便讓姜嬤嬤開了庫房,親自為顧卿晚挑選了兩樣首飾。
她說首飾是大長公主親自挑選的,雖然有些夸張,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勞大長公主親自挑選一兩樣禮物的,這也是難得的很了。
顧卿晚聽了姜嬤嬤的話,笑著點頭,并沒清高的推辭,她靠本事掙東西,也無甚好推辭的,只道:“殿下太客氣了,嬤嬤眼光極好,這簪子果真極配這發型。”
姜嬤嬤笑著將簪子插上,又挑選了兩樣飾品,本是要往顧卿晚頭上裝飾的,手卻被顧卿晚拉住,就聽小姑娘說:“就這樣便好了,我這樣一張臉,裝飾過多,倒顯得滑稽作怪了。”
她這樣自我調侃,姜嬤嬤瞧著她清透含笑的眼眸,莫名一陣心酸,眼眶微紅,竟覺有些心疼。
這樣好的姑娘,偏偏命運多舛,她心中嘆息一聲,拍了拍顧卿晚的手,又說了兩句,這才道:“大長公主還等著姑娘過去一起用早膳,老奴先行過去,姑娘收拾一下,也快些到天易閣來吧。”
顧卿晚便站起身來,福了福,姜嬤嬤這才帶著人離開。
她們一走,冷霜咬了咬牙便上前噗通一聲跪到了顧卿晚的面前,磕頭道:“奴婢謝顧姑娘大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顧卿晚卻笑了笑,并沒看她,只從妝奩匣中隨手挑了一支金絲纏繞東珠的步搖遞給她,道:“冷霜姐姐說的什么話,這兩日多得伺候,這支步搖賞賜你了。”
冷霜略抬頭,就見那女子端坐在梳妝臺前,微微俯視著她,就算衣衫簡單,也難掩渾身高貴之氣,就算容貌盡毀,也有睥睨從容之態,她的臉頓時漲成了紫紅色。
并不為得了貴重賞賜而高興,只覺羞慚羞愧,只覺那簪子在嘲諷她的眼皮淺見識短,她想大抵這就是真正的貴女。
即便是輸到了人生谷底,也能頃刻間贏得她們想要的,也不會輕易輸掉了骨氣和姿態,也能翻手間輕易得到她們肖想畢生都無法得到的珍寶,而不屑一顧。
冷霜顫巍巍的雙手接過步搖,謝了恩,再起身,態度恭敬,再不敢輕視半點。
那廂姜嬤嬤回到天易閣,還沒進屋就聽到大長公主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卻是兩個大丫鬟正在逗趣。
這些天因佛殿遲遲建造不好,大長公主已經好久沒這么輕松的笑過了,那日夜里都快睡著,還猛的醒來,說這佛殿造不好,會不會是要出什么事兒。
如今總算是順利造好了,也難怪大長公主高興,便是她,這心里頭也像是挪開了一塊大石頭。
姜嬤嬤含笑進了屋,大長公主見她便將她招了過去,令人賜了杌子,問起顧卿晚哪里的事兒來。
姜嬤嬤將顧卿晚的反應細細說了,見大長公主不斷點頭,便道:“到底是曾經的相府貴女,確實是出挑,那行事姿態,做派端的是光風霽月,大方得體,寵辱不驚。”
大長公主點頭,道:“昨日本宮便瞧這孩子是個聰慧的,難得還性情堅毅,有勇有謀,豁達通透,她們這個年紀,能如此確實屬難得。”
姜嬤嬤就從來沒見大長公主這樣贊過一個姑娘,聞言笑著道:“這顧姑娘卻是真得了殿下的眼緣了,便是幾個郡主都沒見殿下稱贊過。”
大長公主失笑,道:“也是這孩子真正好,從前本宮倒也在宮宴上見過她,也曾叫到跟前說過話,雖不曾有失禮之處,然卻中規中矩,并沒什么突出的地方,沒想到如今顧家覆滅了,倒顯出這孩子的不凡來了。”
姜嬤嬤便附和著道:“這也是人家說的,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的道理。”
大長公主沉吟一瞬,方才嘆了一聲,道:“對了,本宮讓你去打聽那孩子臉蛋兒的事兒,打聽清楚了嗎?”
姜嬤嬤面露疼惜憤懣,道:“說起來這顧姑娘真是個可憐的,公主當她那臉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她那二哥和二嫂,非要將她賣進青樓去,這顧姑娘沒有了法子才劃傷了自己!”
大長公主聞言面露厲色,沉聲道:“從前就聽說顧家的二少爺是個扶不上墻的,沒想到竟連普通的禮義廉恥都不顧,真是畜生不如。昨兒那丫頭還為顧二遮掩,實在是宅心仁厚,顧大局,重情義。這丫頭,也是個剛硬決絕的,可怎么下去那個手的。一會子你去取兩瓶玉雪霜來,她劃的太重,這玉雪霜……只怕也難起作用,只能消除些痕跡,別讓傷口那么猙獰也是好的。”
姜嬤嬤點頭道:“顧姑娘有殿下這樣疼愛也是福氣了。”
姜嬤嬤這話倒也不全是恭維,那玉雪霜所需藥材皆是極珍貴的,宮中制起來并不容易,一年也就得個一兩盒,大長公主這里統共也就存放了八盒,這一下子就拿出來兩盒賞賜給了顧卿晚。
且還是在知道玉雪霜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情況下,也足見顧卿晚是極得大長公主的心了。
大長公主不過一笑,道:“都是些身外物罷了。對了,飛雪院那邊你問清楚了沒?”
姜嬤嬤也是一整肅神情,回道:“都弄清楚了,昨兒夜里是兩位小郡王安排嫣紅和紫云分別去飛雪院伺候的,誰知道嫣紅那邊卻被秋云下藥迷暈了,秋云自己也沒討到好,不知道怎的便將燕廣王惹怒了,一腳踢破了脾臟,大夫看過,說是不中用了,老奴已經吩咐周管事讓她家人來將人抬回去。”
一個奴婢犯了錯,自然是不能讓死在公主府里的。這是讓秋云抬出去再死,免得讓大長公主府沾染了晦氣的意思。
大長公主聞言面色淡淡,只道:“竟是硯哥兒和昕哥兒的主意嗎?這兩個孩子,真是……倒操心到表兄身上去了。罷了,那秋云家里,送二十兩銀子喪葬費,也算全了她一家的臉面吧。”
姜嬤嬤道:“殿下寬宏,秋云犯下這樣的過錯,不牽連其家人,還賜下喪葬費用,秋云便是去了,也該感恩戴德。”
大長公主不甚在意的擺手,道:“那紫云呢,逸哥兒當真碰了?可說要帶紫云走?”
姜嬤嬤便又道:“該是成了事兒的,老奴私底下問紫云,紫云將元帕呈了上來,老奴驗看過了,元帕是真的。禮親王世子爺瞧著卻是心情不大好的樣子,老奴也不敢多問……”
姜嬤嬤的話低落了下去,禮親王世子哪里是心情不好,那臉色瞧著都能吃人了,簡直和平日里判若兩人,姜嬤嬤瞧的出秦逸是極不喜歡那紫云的,也不知道昨夜是怎么成的事兒,也許真是酒后亂性。
大抵秦逸是不會帶紫云走的,就算是勉強將人帶走了,她看對紫云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兒。
大長公主豈會聽不出姜嬤嬤的意思,擰了下眉,沒再多言。
待顧卿晚到天易閣時,大長公主已經被扶著坐到了昨日待客的明堂中,見顧卿晚打前進來,冷霜恭恭敬敬的垂首跟在后頭,大長公主笑著點了點頭,不待顧卿晚行禮,便讓丫鬟將她拉到了身邊來,道:“快和本宮說說,你是怎么做到的?要說本宮府上請來的楊劉兩位師傅,也算是大豐一頂一的工匠了啊。怎倒還不如你一個小丫頭厲害。”
顧卿晚哪里敢承大長公主這等話,這古代一個行當里,也是論資排輩的,那劉楊兩位師傅,一大把年紀了,徒子徒孫一大片,真讓她給突然冒出來踩了,以后她也別想在建筑一行里混的順利了。
顧卿晚忙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來,道:“哪里是民女厲害,這就像是殿下您日日夜夜看一個人,因天天見,她便是胖了瘦了,你便都看不出來了,是一個道理的。不過些小問題,因劉楊兩位師傅日日對著圖紙,太過精心用心,反倒是陷入誤區,一時間掰不過心思來,這才讓民女得了這個功勞。”
她這話既捧了大長公主,表明大長公主府的工匠還是高明的,又捧了劉楊兩位師傅,表明兩人對大長公主的差事極是用心,還表現出了自己的謙遜來,簡直是面面俱到。
大長公主失笑,道:“你這張嘴啊,也莫自稱民女了,本宮和你姨母是好友,也算你的長輩,往后便喚你晚晚可好?”
“晚晚謝殿下厚愛。”顧卿晚忙站起身來福了福。
大長公主將她扶起來,又沖姜嬤嬤道:“既是擔了這長輩,這長輩也不能白當,姜嬤嬤,去拿本宮的令牌來。”<script>chapter1();</script>